胡倩……
王芳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那个低着头,不敢用正眼看别人的瘦弱女孩。
她那时候和王芳住一间房,比王芳小上个四五岁,刚来的那会声音细细的,生怕大点声就会喊断了喉咙,后头和王芳相处久了,她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很爱笑的孩子。
一双大眼睛眯着,露出一颗虎牙,总是小芳姐,小芳姐的喊自己。
王芳也对这个单纯的女孩很有好感,几乎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照顾。
有些时候两人没有夜班,就会一起躺在床上聊天,谈一些有趣的八卦见闻。
她说她来自北城,上过高中,喝过咖啡,吃过松软的蛋挞,可口的奶油蛋糕,她说的这些王芳一样也没吃过,只能通过这些只言片语想像出文字背后的美味。
她笑着,一边笑,一边说起以前的美好,但说到不知什么时候,她又会哭起来。
父亲失业跳楼,股票跳水,债主上门,房子抵押,母亲重病,这些不太美好的话题,王芳也不太听得懂。
她说她只剩母亲一个亲人了,为了给母亲治病,所以才来了舞厅,如果连母亲都失去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时候的王芳也刚刚失去了把她从小扶养到大的“妈妈”,正是对这些所谓的爱不屑一顾的时候,对于女孩的痛苦和绝望实在无法感同身受,于是只能安慰她向前看,生活总会好的。
过了几天,她就从女孩口中得知了对方母亲去世的噩耗,那些天胡倩犹如行尸走肉,无论王芳如何劝导都没有作用,又过了几天,胡倩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了。
再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已经是阴阳两隔了。
听别人说,她是因为失去母亲悲伤过度,从而加入了某个声称能让人死而复生的邪教组织。
王芳清楚的记得,她那张以前生动鲜活的面孔变得苍白务无比,点点血斑凌乱的分布在脸颊上,身体各部分碎成了好几块,就那样被舞厅的人从垃圾场捡了回来,摆在了舞厅的门口,光天化日之下,烈日灼烫,蚊蝇滋生,臭气熏天。
没有人敢上前,除了王芳自己。
虽然她也害怕,但一想到女孩平日里那灿烂含羞的笑,心中的痛就大过了那点怕。
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孩要执着于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复活,在她的眼中,死了就是死了,如果你真的爱那个人,就可以让他一直活在自己的心里。
也许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得缘由在,但怒其不争的同时,也在惋惜一个美好的生命就此消逝。
她一直记得这个女孩,直到现在,可是为什么胡倩都已经去世了那么久,赵经理今天却忽然说她还有遗物,甚至于要把它给自己。
还没等王芳想明白,赵经理就从身后的柜子里噼啦啪啦的翻找一阵,拿出了一个沾满浮灰的木盒子。
“这个盒子是在胡倩的尸体旁找到的,里边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不值钱的首饰,她在里边写了一封遗嘱,说如果有人捡到了这个盒子,就把它转交给你。”
恍惚的接过盒子,王芳告别了赵经理,上到了四楼舞女们居住的区域。
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舞女们上班的时间,空旷的楼道上不见一个人。
回到自己已经许久没住过的房间,把门关上,和自己住一间房的女人没在,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愣愣的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她的脑海中全是刚刚赵经理提到的胡倩。
她竟然还写了遗嘱,把她那点微薄的财产留给了自己,心头五味杂成,王芳怀着沉重的心情打开了盒子。
确实如赵经理所说,盒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是有,应该也被之前经手过的人给拿走了,根本不会留到现在。
整个盒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以及一只被压扁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拿起全家福,王芳看到了胡倩那张明媚的笑颜,她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一男一女,面貌上同胡倩都有相似的地方,应该就是她的父母。
屋内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王芳面带悲切地把照片放了回去,又把那只千纸鹤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掌心里。
她记得,胡倩折千纸鹤的技巧还是自己教给她的。
心头更加沉重了几分,看着手中的千纸鹤沉默了许久,才从悲愁的氛围中缓过神来。
正准备把千纸鹤也放回去,却在松手的一瞬间,发现折叠磨损部位似乎有颜色。
嗯?
王芳立刻又把千纸鹤拿了起来,果然,不是她眼花,用来叠纸鹤的这张纸,似乎有一面是带颜色的。
好奇心瞬间就上来了,王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慢的,一点点把纸鹤拆开来。
最后愕然发现,这张带颜色的纸是一张宣传单。
歪歪扭扭的字配上奇形怪状的图案,上边带有煽动性的内容更是奇葩偏门。
这竟然是一张邪教的宣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