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冲刷了地上的一切痕迹,踩在泥里的脚印,才向前走了两步,就彻底消弭于密集的雨点中。
等回到黑索会的宿舍时,六飞全身上下已经快彻底冻透了。
因为胡胖的聚集令,往常应该鼾声四起的各个房间,此时却格外的安静。
人去了大半,只有一些伤病在身或者行动不便的人留了下来。
没走正门,六飞从后墙的窗户处翻进了218,然后又找了根绳子把尸体拉了上来。
屋子里很黑,空无一人。
没有点燃油灯,将尸体摆在了属于梁越的那张床上,随后回到自己的床位,翻出了一件干燥的衣物换上。
身上湿答答的雨水被衣物吸收,温暖重新回归,让六飞难得感到了些许心安。
刚刚荒草坡上惊悚可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要想起那个画面,身体就会不自觉的发抖。
并非是他胆小,杀人越货的事这些年在黑索会没少做,只是不知为何,他从武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就像是猎物面对隐藏在丛林深处的猎食者,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扑过来,将自己生吞活剥。
想到这,浑身不由得一个激灵,恐惧再度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再想了!
使劲摇了摇头,将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出脑袋,六飞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对方吩咐的任务上。
一定要好好完成才行。
这次不光是存了想要表现自己的心思,在他内心更为隐晦的深处,其实还滋生了一些对于任务失败的恐惧,他害怕武水也会那样对待自己。
拿起桌上的油灯,拔掉灯芯和塞子,粘稠的灯油倾倒在尸体上,正准备擦亮火柴。
忽然,六飞那只被冻得发僵的手却为之一顿。
他知道武水吩咐的用意,之所以要用火处理,是因为这具散发着腐肉的尸体不新鲜,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死亡时间对不上,因此只能用火焰灼烧来加以掩饰。
但如果就这样简单的点燃,会不会显得太突兀了呢?
六飞想尽量体现自己的价值,不光是在唯命是从上,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行事应该更加周全妥帖。
于是想了想,就从床下又拿出了一罐灯油,开始均匀的泼洒在屋子的各处。
最后擦燃火柴。
接触火苗的灯油瞬间蹿起一人多高的火焰,迅速蔓延,六飞则从后窗跳下。
一直看着火势从218一直蔓延到相邻的房间时,才放心的转身离去了。
武水吩咐的任务已经完成,六飞漫无目的地走在雨夜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武水没有进一步的指示,那就代表着他处于自由待命的状态,他现在很累,急需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找个旅店吧……或者自己可以回家一趟?
这一想法冒头,就再也止不住了。
父亲前日才来找过自己,他年纪这么大,难得服软,自己现在回去应该是缓和关系的好机会。
父亲佝偻的身形,还有斑白的头发,不断浮现在他的脑中。
六飞站在雨中,眼中闪动着纠结,不知过了多久,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转身向断鱼街的方向走去。
大雨模糊了视线,但回家的这一路上,周围的一切店铺,景色,他都熟记于心,甚至不用眼去看,就能倒背如流。
脚步越走越快,步伐越走越轻,从走到跑,六飞畅快的于暴雨中狂奔。
父亲!弟弟!我回来了!我现在有机会能出人头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