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知道?!
由惊恐和慌乱交织而成的巨浪,裹挟着对于困惑,向着他迎面拍下,一下子就将其卷入了恐惧的汪洋。
让他无法呼吸,有了一种近乎要被溺毙的错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强行稳住心神,扶住一旁的桌角,抬眼看向周围。
糟了。
自己刚刚的失态很突兀,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怀疑。
“小高啊,你这是?”
对于刘鸣所说的这些话,张今生本来是不信的,这种被逼到绝境的人,很多时候和斗狗场里的那些疯狗没有区别,逮谁咬谁。
可是……高瑞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啊。
刘鸣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个死对头的反常表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又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你们看!他心虚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撒谎!”
“哼……疯狗。”
高瑞故作镇定,没有正面回应公账的事,冷哼一声,一副清者自清,不屑与刘鸣争辩的样子。
常年与人虚与委蛇,戴着假面生活的他演技很好,至少他看见,在自己这句话后,老板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可还没等他缓口气的功夫,刘鸣又大声叫嚷起来。
“你才是疯狗!公账绝对有问题,你有本事就把它拿出来,你敢吗?”
咯噔一下,高瑞的心开始极速下坠。
他现在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
他这不是吃多了撑的吗?为什么偏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找刘鸣的麻烦,就不能等下周保险到账,把公账上的空缺补上?
自己明明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啊,简直太奇怪了。
今天一见到刘鸣,就有一股无端的怒火涌上心头,比平时看不惯对方的心情更甚百倍,所以他才鬼使神差的挑起了事头,本以为能一举将刘鸣踢出律所,今后眼不见为净。
可谁曾想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鸡没吃上,反而惹上了一身骚。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高瑞的身上,让他只觉如芒在背。
“刘鸣,你在说什么呢?账本我昨天才给的高哥,你当时也在办公室里,这都还不到一天,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手脚。”
昨天递交公账的同事,平时和高瑞的关系很好,自然也就信他,于是适时帮他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张今生也发话了,他看着高瑞,收起了面对刘鸣时的严肃,又端出了和蔼的笑。
“我相信小高的人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老板表了态,众人纷纷对高瑞表示了支持。
“高哥,快拿出来吧。”
“就是,狠狠打某些人的脸!”
七嘴八舌的说着,高瑞却迟迟没有动作,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没一会,鬓角的汗珠就一颗颗的滴了下来。
“快啊。”
张今生笑着催促了一句,高瑞依旧没有动。
然后,他不笑了。
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扩散开来,感染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存折,拿出来。”
张今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向上勾起的嘴角瞥了下去,两条眉毛缠在一起,沟壑纵横,紧紧的盯着高瑞闪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完了。
在如此重压下,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响起。
聒噪的蝉鸣,汽车尖锐的鸣笛声,轰隆隆的雷声,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死前发出的凄厉惨叫。
这些声音错杂纠缠,拉伸挣扎,最后只剩下短短的三个字。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