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带着温度的光直射在身上,吕过却觉得好冷,浑身上下已然被冷汗浸透了。
我是做噩梦了吗?
下意识将手摸向胸口,校服完好,干燥,带着被阳光炙烤过得温度,让吕过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噩梦。
“喂!同学!听见没?快点下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吕过支配着有些发软的手脚,从建材堆上爬了下来。
“你哪个班的?”
脚尖刚落到地上,身后就传来了这句熟悉到仿佛在哪听过的话,吕过的表情瞬间一滞,动作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半晌才僵硬的回过头去。
“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是哪个班的!”
这位手臂上戴着工作袖章的男生似乎认为吕过在故意拖延时间,因此语气也不好了起来。
好熟悉,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吕过的头有些隐隐作痛,才从噩梦中清醒的他意识有些恍惚。
“哦,我是七……”
应付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才吐出几个字,吕过就感觉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将后半句话在嘴里转了个弯。
“……十五班的。”
诶?我为什么要和他说实话?
吕过对于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行为有些茫然,那种自从醒来后就一直伴随着他的熟悉感再次加剧。
直到他看到了站在这群纪律委员最后的戴元,他单手插在兜里,正在低头摆弄着手机,甚至没有抬头看向自己这边。
当对方那张淡漠的脸闯入视野,就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一阵微风吹过,混杂着野猫排泄物的难闻味道,一下子就将覆盖在记忆之上的薄雾给吹散开来。
“按照校规第八条规定,你应该进行为期六小时的义务劳动,你没有异议吧同学?”
吕过呆呆的愣在原地没出声,记忆恢复的瞬间,让他对自己是否真的已经醒了过来产生了怀疑。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他现在为什么在经历梦中经历过的事?
一连串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涌现而出,让吕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还有事,先走了。”
吕过正怀疑着人生,戴元那边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只见他皱着眉将手机放进衣兜里,随口说了一句,就转身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戴元一走,顿时让处于惶恐中的吕过好受了不少,他记得在自己的梦里,戴元并没有先行离开,虽然很可能是自己改口了班级的缘故,但无论如何,与梦中截然相反的发展,就是会给此刻的他带来格外的安全感。
回到教室,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满教室熟悉的同学们,吕过才终于感受到了些许安心。
“上课!起立!”
随着同学们的起立,下午的第一节课开始了。
这节课讲的是联邦史,讲台上头顶半秃的老师开始用他那半死不活的腔调唱起了催眠曲。
“自从第四世大公陛下推动三城分离以来,我们外环……”
这一下午的课,吕过一直在走神,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节数学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了,而他面前的课桌上还放着联邦史的课本。
浑浑噩噩的将书包收拾好,吕过压制住自己惶恐不安的心,和平时一样准备去楼下的车棚取自己的自行车。
可是在通过三楼的楼梯口时,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向上楼的方向看去。
不行!
吕过猛地将头转了回来。
不过是个梦罢了,都是假的,还是快点回家吧。
又这样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洗脑了好几遍,他的心里才好受不少,取了自行车就直接回家了。
一路上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家里的餐桌上早已和往常一样摆好了了可口的饭菜,母亲,父亲,爷爷,奶奶,还有吕过,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
有家人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闲聊说话分散注意力,吕过也在不知不觉间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可等到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噩梦中的一切又再度浮现在了眼前。
戴元,曹忠宇,还有黎老师……以及变成了怪物的黎老师。
吕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而且这个梦还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自己甚至还能记得那把插在自己胸口上的刀,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到底折射出了何等诡异的光晕。
于是吕过失眠了,一整晚都没睡着的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床头的闹钟响起来的前一秒,将其按停。
不行,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无论梦中发生过得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今天一定要弄个明白!
连早饭也没吃,吕过就蹬着他的自行车,向学校赶去。
要想验证自己的那个噩梦到底有没有古怪,其实很简单,只要去见曹忠宇一面就行了。
自己之前并未见过曹忠宇,只要亲眼看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再和梦中的样子进行对比,就能知道结果。
到了学校,吕过先去七班的门口守着,结果一直等到快要上课了,曹忠宇也还没到,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先回了自己的教室。
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书包都还没放稳,同桌就凑了过来:
“哎吕过,你运气可真好!”
“怎么了?”
吕过心里本来就有事,此时更是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刚刚纪律委的人过来检查仪容仪表啦!有好些不合格的都被记过了。”
“哈哈哈,是吗?”
吕过尴尬的笑了笑,随口应付了过去,他现在对除了曹忠宇以外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下课铃一响,吕过就又冲到了七班找人,结果发现人还是没来。
直到下午放学,他也没见到曹忠宇的影子。
吕过失望极了,垂头丧气的推着自行车,心中浮现出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曹忠宇不会被黎老师……
梦中黎老师疯狂的模样历历在目,越想心越慌。
正在他萌生出要不要报警的想法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喊:
“曹忠宇!你今天的作业什么时候给我啊?”
猛地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教学楼前边的空地上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作业,是七班的学习委员,而另一个人,则背对着吕过。
吕过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挺直的背,洗的有些发白的校服,留着一个寸头。
这些和梦中相同的细节一丝不落的被吕过看进眼中,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在这呢。”
一边说着,曹忠宇就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作业递给对方。
当吕过终于亲眼看清他的长相时,只觉晴天霹雳,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当然无存。
他真的和梦里长得一样……这么说来梦是真的?!
曹忠宇交完作业,和此时已经满脸通红的学委告了别,就想朝教学楼走去,可才踏出两步,就又被人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