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寒风于黑暗中吹来,他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只是裹紧了身上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如同一具具雕塑,屹立于风中,一动不动。
吕过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在他的生活圈子里,是有穷人,但他们再穷也能来他家的糕点店里买一块最便宜的面包。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排在他前边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小的被女人抱在怀里,大的看起来也只有三四岁,脸上脏兮兮的,衣服的袖口和下摆都沾满了污垢,此刻正躲在母亲的腿后边,时不时探出脑袋偷瞄吕过。
吕过看着孩子,想起自己刚才还有一块吃剩了的饼干,就从兜里拿出来,蹲下身朝孩子递了过去。
“喏,饼干。”
孩子看着被纸封皮包着的饼干,眼睛顿时一亮,但没有接,只是怯怯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女人满脸愁容,低头看向孩子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拿着饼干的吕过。
“小兄弟,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东西得好几块钱一块吧?”
似是因为吕过的穿着,女人和他说起话来有些局促,但脸上仍带着质朴的笑。
“没什么,给孩子吃吧。”
吕过的心里更不好受了,直接把饼干塞到了孩子的怀里。
“快说谢谢哥哥。”
女人满脸歉意的笑着,然后使劲拍了一下孩子的后背。
“没事,吃吧。”
吕过朝死活不肯开口说话的孩子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
女人千恩万谢的对着吕过说了很多感激的话,然后才拆开包装,把饼干分给了两个孩子,自己却是一点也没动。
吕过见此本想再去买一些,可就这会的功夫,他的身后就已经排了好些人,于是只能作罢。
就这么在寒风里站了将近四个小时,夜已经很深了,而室外的温度也很快降到了几度。
女人将两个孩子拢在破棉袄里,靠在台阶旁打着瞌睡,仅穿了一件校服的吕过也哆嗦着,不断的打着哈欠,好在又过了半小时,他和女人的那截队伍终于到了室内的大厅里。
没了那股要命的风,吕过被冻得发颤的身躯这才缓和了不少,吸了吸鼻涕,双手合拢凑近嘴巴,想用呼出的热气暖暖手。
眼前是呼出的弥散白雾,可突然,吕过却透过白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只不过却洗得有些发白,此刻正跟着一位警员从办案室里出来。
“警官,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哥他失踪还不到两个星期,求你们就再派人找找吧。”
“啊呀,小同学,不是我不帮你,但是你哥失踪的地方你也清楚,我们警局实在是没法派人过去啊。”
“我知道,可是……求你们了,想想办法吧,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曹忠宇背对着自己,吕过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哽咽。
一想到他平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吕过很难想象出,这样的人竟然会哭?
“唉。”
警员明显也很无奈,叹了口气,然后劝说道:
“你这两个星期几乎天天都来,我也看在眼里,但是没办法就是没办法,这样吧,虽然不合规矩,但我给你指条路。”
说完,警员转身进入了办案室内,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出了一张纸片。
“这个你拿着,上边的电话号码是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的,我们警局没办法派人过去,但只要是非官方行为就没问题,你联系一下吧,他们那边有这种专门找人的业务,只是这价格方面……”
“不过我看你的校服,应该是荣德高中的吧,我儿子也只是读了个普通公立学校,对你们这种家庭来说,这点钱应该是算不上什么的,是我想多了哈哈。”
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警员哈哈的笑了两声。
曹忠宇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纸片,然后深深的冲对方鞠了一躬。
“叔叔,能借警局的电话用一下吗?”
“当然,就在那边,你直接用就行,我先去忙了。”
大厅里比较安静,吕过就这样将二人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只是心里想着,就算是荣德高中的学生,身为资助生的曹忠宇怕是很难负担得起雇佣私家侦探的费用。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对方脸色极差的从放有电话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吕过心中微微一叹,只觉得这世道无论谁都有自己的难处。
好比这些深夜排队的人,好比那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好比曹忠宇,又好比自己。
私家侦探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放在吕过这种家庭,他要一次性用这么多,也是需要问过父母的程度。
更何况吕过现在也是自身难保,都不知道这次还能有几天可活,所以吕过即使有想要帮对方的意愿,现在也是爱莫能助……
看着曹忠宇落寞的背影,吕过突然想起那天傍晚在教学楼的顶层,曹忠宇一把推开自己,然后又独自挡住了黎老师,让他快点跑。
当时曹忠宇甚至都还不认识自己。
吕过心头一梗。
“等等!”
等吕过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口叫住了对方。
唉,算了,就看在他帮自己挡住了那么可怕的黎老师的份上,我就……嗯?
吕过的脑中突然快速闪过了什么。
等等……可怕的黎老师……怪物……怪物?!
对啊!黎老师那么厉害,难道就不能让她成为代替警员的更佳选择,从那个潜藏在暗处的家伙手中保护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