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
这两个字轻轻的落在吕过的心头,顿时带起浑身的战栗,让他头皮发麻。
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都处在一条由各种生命串联而成的食物链中,吃或是被吃,就是食物链中永恒不变的真理。
而吕过现在,就要作为猎物,被位居食物链上游的猎人给吃掉了。
你到底是谁?
我究竟做错了吗?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吕过很想大声质问眼前多次杀死自己的凶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无法顺利说出口。
好可怕。
恐惧如同燎原的野火,顷刻之间就将他的心理防线烧成了灰烬。
“啊啊啊!!!”
惊恐的惨叫在冰结的楼道内回荡,冰屑簌簌而落。
吕过拼命地想从地上爬起,手脚却不断在冰面上打滑,挣扎间发出滑稽的噶叽声,活像马戏团里卖力扮蠢的小丑。
手掌被尖锐的冰晶划得鲜血淋漓,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却没有丝毫痛感。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窗台的边沿,吕过心头一喜。
恐惧将潜藏在身体中的力量榨出,双手猛地用力,吕过腾空而起,砰地一声撞碎了楼道内的玻璃,整个人带着锐利的玻璃碎片,飞出了窗外。
玻璃割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珠迅速被雨滴击碎,盘旋在他的身旁,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楼下停在雨幕中的警车,红蓝的警示灯于黑夜中不断闪烁。
他看到了躲藏在马路对面的警员,他们就像一只只穿着黑色制服的落汤鸡,狼狈而惶恐。
吕过的心头诡异的浮现出了一丝心安。
终于……不用再死在她的手上了。
身体因为刚才冲刺的惯性,开始在空中旋转,天翻地覆。
“咔嚓!”
电光又一次照亮天地。
透过密集的雨幕,他又看到了楼道内闪亮的冰晶,还有楼梯间内的那个家伙。
她跳下扶手,轻巧的落在台阶上,左手轻轻敲击着锈蚀的铁栏杆,顺着台阶而上的同时,附着奇怪器具的右手随意一甩,将其上附着的粘稠血液甩落。
刺目的血红于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溅落在长满霉斑的墙壁上,和属于黎老师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诶?
吕过的脑海中有了片刻的空白,可不等细想,他就只觉腰部一凉。
眼球僵硬的向下转动,他看到了正在缓慢离开自己的下半身。
腹腔内大量的脏器狂涌而出,于雨幕中挥洒。
吕过呆滞的面容上写满了茫然,此刻的他想要努力转动被雨水锈蚀的大脑,想要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砰!”
两截肉块混杂着血雨从天而降,砸在了楼下警车上。
车辆防盗警报瞬间拉响!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耳边是刺耳的滴滴,他听见了雨滴打在引擎盖上的脆响,以及从腹腔东西掉落在地的粘稠拍响。
他又一次……死在了那个家伙的手里。
…………
“同学,我们是纪律委员会的,上边很危险!”
阳光好刺眼。
吕过睁开眼睛,看到湛蓝的天空,眼前骤然浮现出雨夜中不断闪烁的警灯,还有……
“呕!”
半趴着身体,吕过无法控制的呕吐了起来。
“同学!你怎么了?!”
混杂着食物残渣的胃液顺着建材堆淌下去,亦如腹腔中滑落出的脏器。
那位出声提醒吕过的纪律委员动作很快,两三下就顺着突出的水泥块跳上了建材堆,跑到吕过的身边。
“你没事吧同学?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将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直到痉挛的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吕过才好受了不少。
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这位满脸关切的纪律委员。
算上这次,他已经见过这人四次了,却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纪律委员显然被吕过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愣。
“我……我叫夏康,先别说这个了同学,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说着就伸手想要去扶吕过,却被对方侧身避开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吕过拒绝了对方,起身跳下建材堆。
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头,对着夏康说了一句:
“谢谢你,每次都把我叫醒。”
“啊?”
不理会满脸问号的夏康,吕过径直离开了堆放建材的空地,不过不是去医务室,而是去车棚取了自行车,骑上离开了学校。
用力踩着脚踏板,路边的景色飞快向后倒退。
很显然,黎老师并不是那个家伙的对手。
楼梯间内血肉横飞的场景历历在目,黎老师那死不瞑目的脑袋更是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吕过的灵魂里,永生永世难以忘怀。
那天在教学楼顶层的杂物间外,吕过见识到了黎老师的可怕力量,能以肉身之力撞碎结实的铁门,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而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黎老师,大概率就是所有联邦人谈之色变的虫群精神病患者。
每一位接受过基础义务教育的联邦人,在他们小学的第一堂课上,都会学习有关虫群精神病的知识。
所谓虫群精神病,就是人类的脑波偶然连上虫族群体精神网络,而导致自身精神错乱的现象。
身处花海之外的虫族,会通过群体精神网络,不断侵蚀和同化患病者,最终让其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到那时,患者的身体也会因为承受不住异变而彻底崩溃瓦解,但在此之前,一但患者彻底发病,不要说刀剑等冷兵器,就算是普通的枪械武器对这些患者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可以说,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哪怕武装到牙齿,遇上虫群精神病患者也必死无疑。
吕过不清楚为什么患病的黎老师还能保持理智,藏在人群中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可他曾亲眼见识过黎老师身上拥有的可怕力量。
正因如此,吕过才起了借助黎老师除掉凶手的想法,那时他还天真的想,就算黎老师没法杀掉对方,保自己一条命那不是绰绰有余?
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黎老师非但没能保下自己,甚至还被对方拆成了碎片,能做到这些的,必定不可能是普通人。
那家伙应该也是一个虫群精神病患者!
自行车的轮子转得飞快,迎面吹来的风扬起了吕过的头发。
阳光照在街边高高矮矮的建筑物上,投下的影子将马路分割成黑白分明的琴键,吕过就踩着车,压过这些影子,仿佛在心中奏出了一首欢快的曲子,一下子让他豁然开朗起来。
之前他在明,对方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