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一点，女人从隆起的肉山上一跃而下，轻轻地落在了吕过的身前。
左手扶住下巴，绕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年转了两圈。
粘稠的绿血将荣德高中精致的校服糊上了一层腥臭的油漆，把吕过裹在里边，密不透风，让他整个人显得分外狼狈。
吕过不敢动，双手按在地面上，低着头，视线被固定得死死的，冷汗汇聚于鼻尖滴落在地上的血泊中，颤动的波纹于液面之上扩散开来，映照出此刻犹如惊弓之鸟的自己。
看着那双沾满了血点的皮靴不断从眼前走过，心中的恐惧就在这无言的沉默中积累。
皮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好似一把尖锥，一下一下的插进了吕过脆弱的心脏中，再扭动翻搅。
她要做什么？
吕过看不透对方，但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的秘密暴露了。
不光是因为自己的大意轻敌，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恶魔的洞察能力已经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吕过第一次从心底的最深处升起了一种无力感，他就像一只被豢养在院子里的鸡，被已经烧好了水的主人攥住了翅膀和脑袋，只待揪掉脖子上的毛，就可以割喉放血，烫水拔毛了。
“你就是红唇杀手吗？”
吕过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生吞了一把干燥的砂砾。
哒哒的脚步声停止，那双染血的皮靴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哦？那你觉得我是吗？”
“我不知道。”
只是短短三句，两人之间的对话再次戛然而止，女人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肯定，也未否认。
“你准备什么时候杀了我？”
女人蹲下身来，和吕过平面而视。
“等我想的时候。”
穿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吕过看见了对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宛若幽深的湖水，从中映照出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你现在想杀我吗？”
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吕过麻木而绝望的说出了最后的挣扎。
“当然……不。”
“锵！”
火星四溅，女人覆盖着外装甲的右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吕过藏在掌心中的碎刀片。
吕过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与女人角力，想将刀片插进自己颈部搏动的血管，刀片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插入掌心，鲜血淋淋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唉。”
女人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对满脸通红的吕过道：
“你要是总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温柔的声音未落下，就听噗呲一声。
吕过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的双手就齐齐的砸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
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吕过惨叫着想要捂住伤口，却猛觉自己此刻已然没有手臂了。
在心脏跳动产生的压力下，短短几个呼吸间，吕过就感觉脑袋发晕，眼前开始出现一阵阵的黑蒙。
他快要死了。
这简直……太好了啊……
不过女人显然不会让吕过如意，外装甲上再度闪动起滋滋的电流，很快表面就泛起了高温的红亮。
“滋啦！”
通红的金属按在了吕过露出骨茬的断臂之上，顿时发出了牛排在滚烫的黄油里煎炸的声音。
“啊！！！”
生不如死的剧痛折磨着吕过脆弱的神经，他躺在地上，挣扎翻滚着，发出绝望的哀嚎。
不过这种粗暴止血方式的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和喷泉一样的细长血柱，转瞬之间就被彻底止住了。
“啧，真是麻烦，别再干这么蠢的事了，下次要是再不老实，我就让你的两条腿也和你说再见。”
女人冷漠的看着地上翻滚的身影，语气森然，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眼球上的毛细血管破裂，吕过的眼前血红一片。
这就是地狱吗？
他的灵魂似乎从躯体中抽离了出来，漂浮在了空中，看着地上那个翻腾嘶吼的自己。
有谁能来救救我！
吕过呜咽的趴伏在地上，目光顺着龟裂的地面不断延伸。
无论是谁都好……请救救我吧！
忽然，血红视野的尽头好像多出了些什么。
吕过努力睁大双眼，微弱的气流自肺部被挤压而出，最终汇聚于充血的声带，从唇边发出了颤抖的祈求。
“救……我。”
发动机的轰鸣自远方的黑暗中响起，由远及近，闪亮的车灯破开黑暗，数十辆警车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天空之中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巨响，卷起气流，巨大的探照灯从空中直射而下，一下子笼罩住了地上的二人。
周围的一切骤然明亮如白昼，吕过的眼中霎时间便流下泪来。
不知是因为强光的刺激，还是向死还生的动容。
“站在原地别动！你已经被包围了！”
直升机上传来喇叭粗糙而模糊的喊话，狂风吹得在场众人衣角翻飞，发丝飞舞。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警员从警车上鱼贯而下，手持防爆盾牌，头戴防毒面具，自各个方向依次排开，再向内收拢。
由漆黑盾牌组成的人墙不断前进，盾牌空隙中则是一把把黝黑的长枪，枪口对准了处在包围正中心的两人。
远处黑暗中仍有数道光亮向此间聚拢，预示着还有不少支援正在朝这边赶来。
吕过艰难的翻身仰躺在地上，顺着巨大的探照灯向上看去。
直升机悬停的高度不算太高，吕过发现喊话的人正是今天在警局里和自己见过一面的齐副局长，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子。
只不过由于光线太过刺眼，让那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把手举起来！速速投降，否则我就下令开枪了！一！二！三……啊！！”
喊话喊到一半，话筒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东西掉落声。
“局……局长，怎么了？我说得有什么地方不……不对吗？”
齐副局长一脸惶恐的从机舱的地板上爬了起来，而他的脸上正印着一个明晃晃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