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天际线处的城墙向上冒了出来,泛着冷淡的红光,将晨曦撒向大地。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小院的时候,赵舟山准时醒了过来。
起床穿好衣服,给院子里的动物们打扫了卫生,喂了食物,查看了昨日生病的黄毛狮子狗的情况,才走到了孙二牛的房间前准备叫两个孩子起床上学。
这些天团里的日子不好过,八半门街最近的局势很乱,忠义团趁黑索会惨遭灭门之际,以迅雷之势接过了八半门街的管辖权,并派出大量人手清缴黑索会幸存的余孽。
挨家挨户的搜,弄得整条街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来杀身之祸,接连临近几条街的人也不敢往这边走,又怎么会有人来看马戏团的表演。
没了客人,马戏团的收入自然也就断了,团长的腿伤治疗费用就成了大问题。
虽然平日里团长花钱大手大脚的,但团里也不至于一点积蓄没有,只是现在又留下了王柱这个可怜的孩子,又向忠义团交了一笔不菲的上户税,又交了两孩子的学费。
如此一番下来,本来就不多的积蓄自然见了底。
为了筹钱,赵舟山这两天可真是愁得不行,和周围的邻居朋友借了个遍,也没能凑出多少。
周医生说,团长腿里的子弹虽然取了出来,可伤口却感染了。
南城药品匮乏,一支抗生素的价格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以他们现如今的经济状况自然是买不起的。
用不了抗感染的特效药,就只能靠着身体素质硬抗。
他本来以为,以团长的身体素质,就算不用抗生素问题也应当不大,毕竟南城这边医疗条件有限,谁家有个伤痛不是这么过来的,可谁知平日里就连感冒都不得的团长,竟然真的就这么栽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非但迟迟未愈,反而红肿溃烂的面积迅速扩大,甚至前天半夜还发起了低烧。
于是他又请了周医生过来,这次却得到了不太好的消息。
团长的腿可能要保不住了。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击而下。
反观团长本人却格外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说她早就看烦这条腿了,以后能经常换换也挺好。
赵舟山当然不可能接受,他再三恳求周医生,得到的答复只有把人送到北城的医院去接受正规治疗,才有可能保下这条腿。
在得知并非全无办法后,他着实松了一口气,只不过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看病的钱从哪来?
这些问题环环相扣,最终形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循环。
他曾经劝团长卖掉马戏团,再不济就抵押出去借些钱,先治病要紧,但是她却死活不答应,说谢幕剧场是她谢幕一辈子的心血,哪怕是死在这,也绝不会把剧场送出去。
团长到底有多倔,赵舟山是再知道不过的,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由着她任性了。
赵舟山已经想好了,等待会把两孩子送到学校,他就去联系买家。
就算团长会恨自己一辈子,他赵舟山也绝不后悔!
“孙二牛!起床了!”
抬手把木门敲得砰砰作响,赵舟山高声喊道。
“砰砰砰!”
屋子里没人回应,觉得孙二牛定然又在睡懒觉,于是抬脚就踹。
木门砰的一下被踹开“再给我赖……”
阳光从敞开的大门射了进来,照在了空无一人的木床上。
赵舟山眉头一皱,迅速上前试探了一下被窝的温度,凉的。
这孩子不会是昨天晚上听到他和团长说话了吧?
心头一跳,赵舟山迅速转身冲进院子里,一把拿起狗圈上的皮鞭挂在腰上,放出笼子里的旺财牵在手里,就要出门去找。
只是这边门连门都还没出去,门口就传来了孙二牛咋咋呼呼的声音。
“舟山哥!师傅的腿能保住了!”
孙二牛边喊,边兴奋的推开剧场的大门,谁知人还没进去,就被一条迎面而来的黑影抽在了肩膀上。
“孙二牛!”
赵舟山阴沉着脸,咬牙切齿的盯着正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的孙二牛,一字一顿的吼了出来。
“昨天晚上去哪了?”
手中的长鞭在空气中发出爆鸣,看得孙二牛不禁浑身一哆嗦。
“舟山哥你别生气,我……”
他想解释,赵舟山却眼尖的瞅见了蛇皮口袋里的东西。
没拆封过的,落满了灰尘的商品,两个半大的孩子能从哪弄到这些东西,他就算是用脚趾想也能想出来。
这两孩子偷偷跑去了无人区。
“你特么不想活了是不是?!”
赵舟山终于忍不住了,长鞭甩动带着怒意就又朝二牛抽了过去,只不过却刻意绕开了脆弱的位置。
二牛没敢躲,门外边的王柱见此情形,立刻把背上的袋子一扔,当即就扑了上来。
“对不起舟山哥,是……是我带二牛去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鞭子在空中闪过,直直的砸在了两孩子身边的地上,石子飞溅。
“孙二牛,你太让我失望了,柱子这么好的孩子,你就忍心让他去送死吗?”
孙二牛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王柱还想为好朋友解释,忙站起身“二牛他本来不想去的,只是我一直求他,所以他才答应……”
“汪汪汪汪汪!”
现场一片混乱的同时,赵舟山手中的旺财突然狂吠不止。
“汪汪汪汪汪!”
对着敞开的大门,压低身体,犬牙毕露,喉咙中不断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舟山立刻向门外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破烂,浑身脏兮兮的少年正站在门外。
他的上身被绳子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从中延伸出的另一头绳子,则长长的拖拽在地上,被孙二牛抓在手中。
旺财尾巴压平,绿色的眼睛凶芒毕露,正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的少年。
吕过被门内足足有自己半身高的巨大黑狗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两步,结果不慎踩到了绳子,左脚拌右脚的,就摔了个跤。
双手被缚,面部直接和地面来了亲密接触,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