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们一个个低着头,手脚上戴的镣铐哗啦啦作响,排着队从车厢里鱼贯而出。
梁越排在队伍的中后方,默默地走着,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四周观察。
宽阔的空地上停了大约五十辆押运车,铁丝以及实木缠绕而成的路障首尾相接,连成长长的一条分界线,将整个空地切割为内外两个部分。
成片的警车停在外,而内部则是高耸的监狱围墙,放哨塔上的探照灯射出粗大的光柱,巨大的圆形光斑在地上来回寻索。
犯人们被驱赶着来到空地的正中,随后一道光柱迎面照来,将犯人们笼罩其中。
刺眼的强光下,隐约可见光源处的放哨塔顶上站着几个穿着明显不同于放哨狱警的人。
在片刻的寂静后,数个扩音器同时响起。
“按照规定,下一次交接时间为下周三,请立刻退回警戒区外,否则根据外环监狱自治应急法案第七十八条,我们将认为此举严重危害监狱安全,采取紧急防御措施!”
掺杂着电流声的粗糙电子音向四周扩散,清晰的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特别是这些被推在最前线的犯人们,纷纷暗叫倒霉,一个个条件反射般的抱头蹲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就现在这个气氛,反应在迟钝的人都该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这次的交接,大有问题。
此次行动的总指挥许监察长正坐在一辆警车的副驾驶上,车门敞开着,外边站着三个行动队长。
“怎么办监察长,要强攻吗?”
“要不还是先交涉一下吧,东城监狱的防御系统在建立之初就特意进行过加固,如果他们不开门,强攻怕是要出现伤亡,弟兄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折在这里实在可惜……”
“得了吧还交涉呢?局长都派人交涉多少次了,我看他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像这种不识时务的人,就应该狠狠给他几下,知道痛了才晓得谁能做外环的主!”
三人七嘴八舌的争论着,一时间也没个定论。
许监察长一言不发,双手环抱于胸前,凌厉狭长的双眼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眺望着远方伫立的塔楼。
许久,他将手一抬,三个队长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的精锐自然不能消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内斗上,既然他不开门,那我就想办法逼他开。”
许监察长冷笑一声,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手指不断于手臂上轻点。
“去,去给众议院的各位议长打电话,就说东城监狱作为关押囚犯的重地,消防安全不容有失,让他们过来进行视察慰问活动。”
………………
越过高耸的哨塔围墙,再往里几百米,一幢白色的联排建筑内,狱长孙兴正面色铁青的坐在办公室内。
他一手拿着电话,嘴里嗯嗯啊啊的应着什么,话筒贴在他那肥厚的脸上,就跟陷进去了似的。
咔哒一声,放下话筒,孙兴沉着脸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秘书,招了招手,示意上前。
“你去哨塔开门放行,让他们进来吧,另外再叫机要处的人一起去,务必接待好各位议长大人,我一会就到。”
房门闭合,安静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孙兴一人。
硕大的身躯挤在略显狭小的椅子里,扶着额头,眼中流露出的除了被迫妥协的愤怒,还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恐惧。
手从额头移动到了下巴,呼吸粗重了几分,视线又移动到了电话上,将手伸过去,却又没有马上拿起来,停顿了几秒,孙兴犹豫着,最终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嘟嘟的忙音后,对面接通了,孙兴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紧。
“我实在是没办法再拖下去了。”
“他们打电话通知了众议院,我不能当众把那些议长晾在外边……你知道的,东城监狱是众议院直辖,我也没办法,我真的尽力了,要不是警局的那位新局长行事太过肆无忌惮,得罪了众议院的议长们,他们默许,我才敢扣的人。”
“现在议长们肯过来,代表的是什么你也知道对吗?他们服软啦,我又能怎么办呢?”
“就算你杀了我也于事无补,所以……别别别!我想办法!我想办法!别冲动,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最最迟我能拖到下周三行吗?再晚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孙兴一下子就从椅子里弹了起来,神情激动的说着,有些语无伦次。
电话挂断,孙兴浑身瘫软,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双手哆哆嗦嗦的拍了拍脸颊,窗外透进来的白光亮如白昼,他知道,是哨岗的门开了,于是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径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