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之上模糊的身影透过重重雨幕,深深地印刻进谢幕双眼深处。
瞳孔剧烈颤抖,谢幕只觉得彻骨的寒冷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她包裹住,束缚住,无处可藏,无处可逃。
一个可怕的事实于脑海中浮现。
这只透明蠕虫,是有主人的。
这可是原虫。
而能够掌控原虫的人,不叫锁链,而是锚。
就算掌控的只是蠕虫的分裂体之一,其危害程度也远不是普通的锁链能比的。
就像四百年前那个在南城搅动叛乱的断头王。
凭借着手中控制的那只透明蠕虫,公然与蔷薇王室叫板,要求立刻取消三城分立制度,取消中环城的优待,取消王室特权,恢复四级公民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
虽然最后叛乱被镇压,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只受控的原虫分裂体,究竟会有多可怕。
手脚一片冰凉,谢幕急切地想做些什么。
因为她知道,这次的事件如果不妥善处理,倘若蠕虫背后之人来者不善,不需要半小时,只要他想,监狱周围数十公里以内,数千万人的性命,顷刻间就能化作血肉横飞的死域。
可是,她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
能够对抗蠕虫的力量都在中环城,短时间内根本没法调动!
唯一能够对其产生威胁的反磁场炮,也已经没法进行二次发射了。
大雨不绝,地面上的积水很快漫过脚踝,谢幕浑身紧绷,一动不动的看着巨兽之上的人影。
潮湿的空气进入肺部,又缓缓吐出来,痛苦的哀嚎自四周传来。
那些被压在废墟之下的犯人、狱警和普通居民。
忽地,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梁越的身影。
还有自己那可怜的妹妹。
两人都坐在轮椅上,最后重合在一起。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亦如在警队之时,无数次于生死危难前的坚韧不拔。
现在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他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也一定清楚,从今往后,等待着他的将是王室倾尽全力的镇压绞杀。
一场单纯的杀戮不值得如此,一定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
无论这目的是什么,只要对方有所求,只要能够进行沟通,哪怕进行暂时的退让,就能避免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纷乱的心绪稍定,又一个问题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此人究竟是谁?
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却都是些闪烁的念头,摸不到,抓不住。
谢幕这边正心乱如麻,下一秒,却有一道似男似女又似人非人的声音,自炮台传开。
“龟缩于花海之中的人类啊。”
似乎是施加了磁场的力量,这声音穿透性极强,透过层层雨幕和障碍阻隔,清晰地落进了东城区每一个人的耳中。
几乎同一时间,谢幕仿佛遭受重击,整个人猛然一怔,耳边嗡嗡作响,这句熟悉的话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脑海中近乎一片空白,但对方却并未给谢幕反应的时间,雄浑动荡之声犹如波浪,继续向四周扩散开来。
“我们沉溺于虚假的和平已经太久了。”
“久到已经遗忘了惨死于虫族之口的同胞,遗忘了被困于这弹丸之地的屈辱!”
“八百年了,我们蜷缩一隅在这无边的牢笼中互相憎恶消耗!三城分立,让那些内城的上等人享尽荣华富贵!而我们呢?”
“我们外环人,难道就不是人吗?”
“是时候该寻求改变了。”
“今天,我愚人正式向蔷薇王室宣战。”
“我将带领人类推翻蔷薇暴政,迎来自由的腥风血雨!”
音波震荡扩散,回荡在外环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直到这时,谢幕才从渐歇的雨幕中看到了那道身影的模糊轮廓。
看那身形,竟然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这竟然是愚人!!”
“而且这些话……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