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1
“什么事?”
定定看她一瞬,
路渐川哑着嗓子开口。
他目光沿着她的唇瓣转回她的双眸间,眸光暗淡几分,声线中含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紧张。
孟词微较之方才软了几分语气,
她压垂着视线,顺着他的身侧看进他身后暗着灯的屋内:“关于今晚……你在回房之前说的那件事,
我思考了一下……”
说着,声音渐微。
路渐川明白过来,几不可察地轻颤下眼睫,
接着后退一步,将进门的空间让出。
她目不斜视地走进。
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左右环看一圈,确定了四下无人。路渐川抿唇,
压着门把手轻合了门,落锁。
在清楚自己内心的那种覆杂情绪来自于孟词微后,
他张了张口,却一时哑然,此时换了种心态,
竟觉不知如何面对。
所幸,
迟迟未开灯,满室昏暗中,孟词微无法窥见他眼中蕴着的那一丝无措。
她目光落在月光照着的床边,窥见平整无皱的床铺,一看就是没有人睡过的样子。孟词微心头浮起疑惑,
她原本还以为路渐川已经睡了,现在看来不是……既然没睡,
那这三个小时,
他做了什么?抑或者,去了哪裏?
问题到了嘴边,
孟词微在开口时却倏然转了话题,回到了一开始来找他的目的上:“你打算用什么方法,引嫌疑人上钩?”
她问道。
经过和路渐川的这几次谈话,她也摸清了他的脾性,他不愿说的事情,即使她变着法地逼问,最后,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如果他想说,自会说。
孟词微想明白这点,将註意力从床铺转回,幽幽视线落在他站在门边的背影。
——她转变了对这件事的看法,绝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在楼下从高恒口中得知嫌犯藏在旅店时,她便有了要调查嫌疑人的想法,毕竟怀揣着传国玉符,总会杯弓蛇影,放心不下自己身边隐藏着一个定时炸弹。
只是路渐川提出的方法太过冒险,如果要实施,难免就要暴露自己,把自己和传国玉符都摆到明面上,这样太过于被动,但细想来,如果要引嫌犯出面,恐怕也确实只有这个方法,才是最有效的。
毕竟高恒那一番揭露,除了给她敲了警钟,同时也在给嫌犯提了醒。在明知要挨个调查搜屋的前提下,嫌犯只会将自己隐藏地更深。
除非那人主动暴露,不然,孟词微也不敢判断,谁才是真正的嫌疑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她对旅店每人都有所怀疑,包括路渐川,但是没有确定性证据。
想让别人相信很难,但是想骗过别人,倒是容易得多。
光从这段时间内由旅店众人口中了解的说辞来看,孟词微不知道有多少人说了谎,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没说谎。
如果按照预想中来说,她原是打算默默茍到救援到来,但怕只怕,这段时间内,会生出什么预料之外的变故。
这也正是促使她转变想法最重要的一点,太过被动,註定局面向着另一方倾斜——怀着这样的考虑,孟词微方开始斟酌着路渐川的提议。
她将自己的想法挑捡着说出,末了,在最后补上一句:“……这次,我选择相信你。”
路渐川已经转过了身,正隔着满屋夜色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可以很清晰见她面上情绪。
孟词微站在窗前,有些凛然的月光落在身上,沿着周身轮廓勾勒出一层轻浅月白的柔光。
视线落在她的眉目间,他见她,如流水。
点点头,又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前昏暗处,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路渐川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应了一声:“谢谢。”
话落,却听她笑出了声,声音柔道:“路老板谢什么?”
“……没什么,”路渐川顿了顿,凛着眉没有应答,他垂目开口,将话题拉回,“你想怎么做?”
既然要合作,那就要将两方的意见统一,制定一个彼此都满意的计划。
早早在脑中构思好,孟词微缓步上前,行到他身前半米停住。两人都被门板的影盖住,看不见彼此神情,只能凭着呼吸声的轻重急缓来辨别对方情绪。
感受到路渐川呼吸一滞,孟词微没过多在意,她开口,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说话间,即使现在两人独处室内,但是担心隔墻有耳,孟词微压着声音,离得近了,她身上幽幽甜香顺着话语缠绕过来。
路渐川忽地有些呼吸不畅。
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胸口闷热感散去一分,他方才得以凝神细听。
孟词微的想法谨慎又仔细,倒是一时挑不出什么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