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开头,怎么合理暴露传国玉符这点,显得有些刻意。她的打算是,像今晚路渐川自曝身份一样,主动提起。
路渐川眉梢轻压,在她说完后,摇头否决:“如果这样做,乍看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嫌犯疑心再多一层,大概能够察觉出来,这是一个钓鱼游戏。”
“那该怎么做?”孟词微会意,拧眉等着他的意见。
却半晌,不见路渐川开口。
“路……”想唤他名字提醒,却在声音刚出时,被他掩了嘴。
掌心盖住她的下半张脸,路渐川眼中渐起凝色,视线侧目后移,下落在自己身后门缝处。
孟词微觉出不对劲,抿着唇,放轻了呼吸。
一秒、两秒、不知过了过久。
可能不到半分钟,可能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孟词微心尖跳动声快遮掩不住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很轻,直到逐渐远去。
渐渐平覆着呼吸,她伸手拍了拍覆在自己面上的手。路渐川察觉到,从门缝处移回了视线,缓缓放下手。
两人目光在暗中相接,即使看不见,但都能觉出对方心中所思。
——方才有人,站在外面。
那人是谁?能否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
又听了多久?
第二天,孟词微在晨曦未醒时睁开眼。目光在头顶天花板凝了几瞬,她缓缓回神。
洗完漱下了楼,不到七点,却有人比她起得更早。
后院门处传来动静,孟词微侧目看去,路渐川开了锁,手上金属钥匙串铃铛作响,他从后院处进来,又回身锁了门。
察觉到她的视线,路渐川抬眼回望,两人对视一瞬,他先神态自若地低声说了句早。
将目光转向他身后锁上的后院门,孟词微脑中浮现那个地窖,她问道:“那么早,你去后院做什么?”
路渐川扬扬另一只手中的一个透明塑料袋,向她展示着袋中塞得满满登登的各色蔬菜和生肉:“去取了今天要用的食材。”
“从地窖那取的吗?”孟词微走上前,低头趁着袋口仔细扫了几眼,白菜土豆西红柿,不算太新鲜,毕竟不是现摘的,放在地窖存着,这种状态也算正常。
值得註意的是那几样蔬菜上面,隔着一层塑料袋,放着一条猪肋排——一长条生肉裹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遮盖住暗红的肉色。
“地窖有冰箱吗?”她指尖对向那条肉,问道,似是单纯的好奇。
路渐川顺着她的指尖方向看去,眸光顿了顿,接着抬眼应声:“嗯,通了电。”
说着,将袋子换了个手,顺势垂在另侧身旁,将她落在上面的视线切断。
“准备做早饭了,想吃什么?”他问道,自然地转了话题。
孟词微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她冲他笑着,目光柔柔落在他眉间:“都行,路老板做什么我都爱吃。”
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路渐川点了点头,向厨房走去:“那好,你坐着等一会。”
“嗯,好。”她应声,见他背影闪进厨房门内。
炉竈热锅,竈臺开火的声音打破晨起雾色。
孟词微按着他的话移到桌边,随意挑了个位置落座。
只是视线却在他的身后,转向了后院门口。地窖裏,究竟有什么?让路老板藏得那么严实?
这样想着,她目光幽幽,仿佛要穿过门扉,直直看向那地窖处。直觉告诉她,或许该找个机会去看看……
……
在等待早饭的期间,旅店其余众人也陆陆续续起了床。
各处隐隐传来动静声响,冲水的水流声顺着墻根水管回荡在一楼客厅。
孟词微坐在桌边静静地等,位置正好对向下楼的楼梯。
先下来的是罗文秀,自己一人下了楼,没见妞妞,应该还在睡。
她看见孟词微,先是站在楼梯上打了个招呼。经过昨天一天相处,两人也算彼此认识了,出于礼节,早上遇见,理应问个好。
孟词微想起昨晚在水池捡到的那张照片,此时看向她的目光中,不可避免地,带了一层审视。
她顿了顿,方才抬手回了招呼。
罗文秀眼下泛着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的模样,她没察觉到孟词微眼中的异色,垂着眼慢慢踱步下楼,落座在孟词微不远处。
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孟词微没有开口搭话的意思。二人就这样静默着,听着厨房锅铲声音,气氛一时凝涩。
所幸,沈默时间不消太长,其余几人也相继着隔了几分钟,下了楼。
从面上神情来看,皆是恹恹模样,似乎大家都没睡好——也对,毕竟旅店现在埋着嫌疑人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又怎能安然入睡。
怀着各异心思,大家依次落了座,座次巧合般同昨晚一样。
孟词微敛了眉目,降低着自己存在感,同时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微表情,企图从他们身上看出一些端倪。
她在找,昨晚在她和路渐川谈话期间,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