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1
孔庆荣死了。
这是孟词微在今早醒来后得知的第一个消息。
早七点,
还未睁眼,便猝然听见一声尖叫声隔着门板钻进耳朵,极其尖锐,
几欲要刺破耳膜。
孟词微被这声尖叫吵醒,听见外面一片杂乱:脚步声、说话声、哭声……还伴随着零零碎碎关于“死,
看见,孔庆荣”之类的字眼。
接收到这一信息,她的脑袋一瞬间变得清明,
孟词微睁开眼,径直从床上坐起,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出了门。
一拉开房门,
就见程涂捂着脸,由罗文秀搀扶着,
向这边走来。
三人迎面撞上,孟词微站在房间门侧的楼梯口处,向旁微微移动一步,
堵在了她们下楼的路上。
“怎么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蹙眉询问。
听见她的声音,程涂颤颤巍巍地放下手,孟词微这才看见她满眼泪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程涂抖动着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这副模样看起来,很明显被吓了不轻。
“孟姐,
孔叔他……他死了!”程涂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声线,
说话断断续续,似是费了好大的气力。她开口,
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孔叔他的尸体现在就在楼下,我今天早上一开窗……我看见他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方才看见的画面,似是遭遇了极大的痛苦,她又以双手掩面,不愿再去面对。
看着程涂这副模样,明显着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孟词微上前一步,轻柔地拍拍她的后背以表安慰。
一旁扶着程涂的罗文秀脸色倒是比她好上一点,她见程涂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也跟着伸手拍拍她的背帮她顺着气。
同时,她开口,接过程涂没说完的话:“程姑娘的房间就在孔叔房间的正上方,他们房间的窗户事上下对着的。”
“刚才听底下路老板他们的分析,看样子是昨晚孔叔房间裏的窗户没有锁上,他大概是想着翻窗逃跑,结果却不小心掉了下去,脑袋砸到院中的石头,摔死了。尸体现在就在下面,正好被早起的程姑娘看见了,你现在也看见了,她被这场面吓得不轻。”
说着,罗文秀嘆了一口气,感慨道:“二楼这个高度,撑死也就四五米,按常理来说,即使不小心掉了下去,应该也摔不死人。可偏偏……唉,那孔叔也真是倒霉,脑袋摔在石头上……”
听罗文秀这么一说完,孟词微明白过来,她垂眸沈思一瞬,问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也太巧了吧?”
“确实巧,”罗文秀点点头,“所以啊,这也只是初步猜测,这不,大家现在都在底下围着呢,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他杀的线索。”
他杀?
孟词微听见这个字眼,微微抬眼看进罗文秀眼中,她挑眉,摸着下巴开口:“他们怀疑谁?”
臂弯处程涂的身体已经抖动得不那么厉害了,罗文秀缓缓收回放在她后背,帮她顺气的手,无奈笑笑,回道:“这他们也没说,我哪知道。孟小姐要是不害怕的话,可以去后院看看,我和程姑娘就不陪着一起了……属实是那场面,有点吓人。”
孟词微点点头,侧身让出下楼的路出来,同时对着程涂说道:“我能先去你房间看看吗?”
程涂掩着面点点头,声音从指缝中溜出,显得闷闷的:“可以。”
得到许可,孟词微抬步错开两人,向着走廊尽头程涂的房间走去。
她的房间门没有关,而是虚掩着。孟词微缓缓推开门,入眼就是正对着房门的窗户。
窗户还保持着推开的状态,外面的环境一览无余。没有了窗玻璃紧闭着的阻隔,窗外嘈杂的声音一股脑地冲入耳中,后院此时应该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隔着两层楼高的距离传来。
孟词微径直走过去,扶着窗沿探头向下望。
第一眼,没看见尸体,看见的是蹲在尸体旁的路渐川和高恒二人。
两人一左一右将尸体围起,手上拿橡胶皮筋绑着一次性手套,正隔着塑料皮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孔庆荣的尸体。
视线在路渐川和高恒身上绕了一圈,孟词微这才顺着他们的手指去看地上躺着的孔庆荣。
目光落去,她先是怔了一瞬,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心悸感顺着后背冒起的寒毛眨眼间爬满了全身……该怎么形容呢。
孔庆荣死不瞑目。
那具尸体睁着眼,双目浑浊无神,跟随着身体角度直直看向头顶天空,正好与孟词微向下看着的视线对上。
这下,孟词微明白过来,为什么程涂在看见孔庆荣尸体时会被吓得那么惨。
想想看:大早上睁开眼,推开窗户向下看,便有着一双来自死人的眼睛默默註视着你。
那双眼裏没有神采,只有灰烬、浑浊、阴暗……尽数都是死亡的味道。
——同类的尸体是无尽恐惧的源头开端。
只一眼,死亡带来的恐惧感已经麻木到全身,孟词微僵直着,没有动。
她竭力转开视线,看着剩下的人在底下的动作。韩蕴和沈荃搭不上什么手,站在不远处围观。高恒和路渐川蹲在尸体的左近查看着,时不时检索出什么信息,低声说着。一旁站着的段青负责记录工作,跟着他们的声音拿纸笔写画着。
静静看了一会,消除心中的余悸,孟词微平覆着呼吸,闭上眼又睁开。视线在扫过孔庆荣身上时,心头少了很多异样情绪。
想起方才罗文秀告诉自己的信息,孟词微看向自己的正下方,孔庆荣房间窗户的位置。
这间旅店的设计还算合理,一楼的上方有着一层窄窄的屋檐,方便排水以及给一楼外侧的外廊挡阴。孔庆荣的房间在二楼,窗户下方半米处正好就是房檐位置。
房檐虽有些窄,但是也足够站下一个成年男子。
按理来说,只要稍微註意点,很难站在房檐上踩空。
加之……罗文秀说,孔庆荣是摔下去的时候脑袋撞到石头而死。
孟词微瞇了瞇眼,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身子又往下探了几分,视线去寻那块石头。
——就在孔庆荣尸体的旁边。是一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山石,呈现不规则的水滴形,一端圆钝一端尖锐,尖锐那端形状貌似锥子。因为两端重量问题,尖锐那侧竖直向上。
以她这个视角远远看去,石头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属于丢在山石堆裏也不算起眼的那种。让孟词微感到奇怪的,是石头出现的位置。
它是从哪来的?怎么就偏偏出现在后院?昨晚她来后院的时候,这块石头就在这吗?
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脑海,将之带入到现在的场景,怎么想都怎么诡异。
好端端的后院水泥地上,莫名其妙出现一块石头,还偏偏这块石头就出现在孔庆荣摔下来时的脑袋底下,无论怎么给她多到一百种解释的方法,孟词微都没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是个意外。
太扯了吧,鬼扯都不能这么扯。
再多的细节,孟词微现在不得而知,只能问问底下的那些人。站在程涂这间位于三楼的房间,到底受了些高度限制。
正想着,孟词微预备着要下去同底下的人汇合,余光却见路渐川动作搜身的动作猛一停顿。
目光落去,就见他小心翼翼地分开孔庆荣的手,从他手中拿出一个物件来。
那东西没有拳头大,方才一直被孔庆荣攥在手裏,难怪第一眼没有註意到。孟词微这样想着,视线在路渐川手上绕来绕去,想看清楚那是什么。
但看来看去,她还是看不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