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口，还没出声，便被身后一道声音抢了先：“高警官的分析不无道理，但是我不是很认同你最后一句话。”
路渐川说着，缓步上前，走到孟词微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感受到他的气息离得近了，孟词微顿了顿，侧头看他。
余光轻扫过来，路渐川与她对上视线，只一瞬。接着他目光回正，重新落到高恒身上：“既然已经理出了意外死亡的破绽之处，那么我们可以适时放弃这个猜测，将思维放到离真相更近的道路上。”
“哦？”高恒挑眉，眼裏浮出一丝兴味，“依路老板的说法，你这算是变相承认了孔庆荣是孟小姐杀的了吗？”
闻言，路渐川垂眸默声轻笑，再抬眼时，眼中笑意褪去，满是凉薄神色。他开口，嗓音轻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味道。
他说：“我只是说，孔叔的死很大可能是他杀不假，毕竟这是孟小姐实验证实出来结果。但是我不认同高警官仅凭推断的动机，就断言孟小姐是杀死孔庆荣的凶手。”
“警察办案，是拿证据说话，在没找出确凿证据之前，高警官这么早下定义，随便怀疑哪一个人，都为时过早。”
说着，路渐川抬手，那枚从孔庆荣掌心找见的，沾着斑斑血迹的，沈荃房间的钥匙被他夹在指尖。他目光越过高恒肩侧，直指沈荃：“比起高警官凭心情的推断，我觉得我们现在更应该从这枚找见的钥匙开始调查。”
“毕竟这是现在唯一的证物，也是唯一的线索。”
看见沈荃一瞬间变了的脸色，路渐川淡然，将视线移回高恒身上，问他：“高警官，您觉得呢？”
没有自证，也没有反驳，短短几句话，路渐川就轻巧地将嫌疑重心转移到沈荃身上。
高恒收起眼中玩味，静静看着他手上的那枚钥匙片刻，点点头，他侧过身，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沈荃：“路老板说得对。”
“所以，现在就先请沈先生好好解释一下，这枚钥匙的来历……”说着，高恒停顿片刻，最后给孟词微放话，“但是在找出确切证据前，孟小姐的动机还是最大的，希望孟小姐接下来也能配合调查工作。”
孟词微在他身后笑道：“这是自然，毕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高警官见得多了，应该最清楚。”
她话中意有所指，高恒背影微顿，没有回过头来看她，冷哼一声，向着楼内走去。
路过沈荃身边，他招招手，示意着沈荃跟上。
犹犹豫豫看了那钥匙最后一眼，沈荃一咬牙，默默跟上。
眼见高恒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后院门口，段青在身后叫住他：“那孔叔的尸体现在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高恒脚步停住，转头看向孔庆荣的尸体，视线触及他不成样的脸，高恒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嫌恶，“当然是埋……”
“先放着。”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路渐川打断。
高恒顺着声音看去，路渐川淡拧着眉，目光落在孔庆荣尸体上细细端详，他蹲下身，说道：“在一切还没查清楚之前，我们需要留着孔叔的尸体，好给他一个交代。”
目光闪烁几分，高恒哑了声，收回视线算是默认路渐川的说法。
这次，他快步走入楼内，沈荃紧跟其后。
看样子，应该要找个地方好好审问。
段青和韩蕴对了对视线，知道其中的信息量，选择进去旁听。他们进了楼，随着脚步声消失于门板后边，院中只剩下路渐川，孟词微，还有孔庆荣的尸体。
路渐川蹲在尸体旁，仍以目光在细细查找什么。
不想再看见尸体的那副血腥模样，孟词微背过身，目光落在后院围墻外面的枯树林打转。无关的人消失，她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帮我说话，我觉得昨晚我们已经划开了界限。”
“你为什么相信我会接住你？”路渐川的视线依旧停在尸体上，他随口说着，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没有回答孟词微的问题，反而反过来问她。
“是吗？原来你刚刚是这么以为的？”孟词微意味不明地笑笑，“其实我没想着让你来接住我，毕竟刚刚围在下面的人那么多，谁来都一样。我只是相信人多的力量，不是相信你。”
收回视线，路渐川站起身：“孟词微。”
他叫她。
路渐川很少唤她的名字，这几天，两人交流的时候，他要么是没有加称呼直接说，要么就是礼貌又疏离地喊她孟小姐。
上次路渐川喊她名字，是在什么情况下来着？
孟词微神思莫名开始游移。
还没等她想起来，却听身后脚步声渐近，接着默默停下。
他现在离她多近？两米？一米？还是……忍不住在脑中估算着，孟词微承认，经过昨晚，她的心思已经开始不可控地被他牵引。
这是一个坏消息。
深呼吸一口气，孟词微觉得自己现在很像被薛定谔关在盒子裏的那只猫，一切情绪的变化都是未知的。她的情绪逐渐脱离她的掌控，潮起潮落，全因身后的那个人。
猛然转过身——她不愿继续这样的被动。却在抬起头的时候，鼻尖磕上了身后人，哦不，身前人的下巴。
孟词微吃痛，低头揉揉鼻子。
看着怀裏人头顶的发旋，路渐川无奈嘆气，他微微弯腰垂眼，视线与她持平。
孟词微眉头皱起一个秀气的结，纤细手指在鼻尖揉着，感受到他的视线，她抬眼看他，撞进一双沈静的双眸。
路渐川眸光落在她因为疼痛眼角泛起的点点晶莹，他开口，语气无奈道：“别说谎，昨晚……”
“你别跟我提昨晚！”
他话还没说完，孟词微便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好好，”视线触及她面上神情，路渐川眸间沾染点点笑意。他开口，声音掩在手掌下，闷闷的，“我不提。”
眼见他确实住了口没有再提的意思，孟词微缓缓放下手。
自己的思绪却不受控地回到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