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2
感受到路渐川微凉的指尖触及到她面上的皮肤,
他的气息就在耳廓浅浅扫过,似化成了实质,在她心尖轻挠着。孟词微眼睫轻闪,
心中升腾起一抹异样。
跟着他的动作后退两步,还未等那抹异样发酵,
路渐川就已经收回手,与她拉开一个恰当距离。
眼前恢覆清明,孟词微将视线从孔庆荣的尸体上错开,
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又抬眼,看向尸体对面站着的一群人,阐述自己的见解:“首先,
孔叔是意外死亡这个推断,可以分解为两个点。”
“第一,
”她右手举起,竖起一根食指,“他是意外坠楼的。”
说着,
孟词微指尖点向方才自己落下的那个方位:“但是经过刚才的实验大家也都看见了,
如果孔叔是意外坠落,那么他不应该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这一点排除,剩下一点也处处诡异。
“第二就是,致死孔叔的这块石头。”说起石头,孟词微不自觉地联想到方才看见的,
孔庆荣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捂上胃部,她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要往那方面回想:“虽然在这山上,
山石随处可见,
可这裏毕竟是用墻围起的后院,之前我过来的时候都不见石头,
怎么偏偏孔叔掉下来的时候,就出现石头了?”
“提出孔叔的死是意外的是谁?脑子干什么用的?”说着,孟词微忍不住蹙眉,目光在一群人身上绕了一圈,问道。
确实,稍微动脑子想想都知道,把孔庆荣的死定为意外实在太不合理,也不知道是谁脑袋一拍蹦出来的这个想法。
孟词微这样一问完,就见高恒蓦然沈了脸色,他目光阴沈,盯着孟词微半晌,缓缓开口回道:“是我。”
“是吗?”孟词微有些意外地挑眉,“那你这个警察当得……”
余下的话她没有接着说出,但是话中嘲讽意味明显。甚至不需要话语来表达,她的意思就已经从语气中尽数流露。
冷哼一声,高恒也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绕过地上的尸体向孟词微走来,在她身前不远处站定。
他面对着孟词微,说道:“孟小姐,我承认你的推断显然更合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我们要将这定义为他杀的话,首先就要思考一件事。”
“是谁要杀孔庆荣?以及那个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没打算等孟词微的回答,高恒语流未停,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若是如孟小姐您所言,孔庆荣是他杀而非意外,那么就势必要有一个凶手。”
“旅店现在的情况大家也能明白,没人进,没人出,如果真的有人作案,那么就只可能是在场的各位。”
“想找到嫌疑人的话,就要先从动机来推断,而动机又大致可以分为恩怨相关和利益相关。先说恩怨相关:大家素不相识,彼此认识的时间只有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内,孔庆荣就算与人交恶,也难以达到致命的程度。”
说到这,高恒故意停顿一下,视线在孟词微身上扫了又扫,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怀疑:“再说利益相关:现在这裏最大的利益纠葛是什么,我相信孟小姐也清楚。”
“而孟小姐更清楚的是,昨晚孔庆荣在被看押之前,发生了什么……”
“最大的利益纠葛”,听到这,孟词微凉了神色,她冷笑一声,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高恒这句话明摆着指的就是传国玉符。现今旅店一切的矛盾、怀疑、纠纷,都是因为传国玉符而起,而昨晚她和路渐川给众人下套的事情,大家也不傻,看见孔庆荣被捉就能立马揣测出来。
现如今高恒指出昨晚的事,意思很明显,在这裏与孔庆荣出现利益纠纷的,最直接的就是她,还有路渐川。
甚至传国玉符,也随着孔庆荣被捉拿而丢失。
而孔庆荣提供的口供却咬死他不是嫌犯,孟词微这一手,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到现在,高恒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他满意地端详孟词微面上愈发冷硬的神色,接着说道:“看来孟小姐这是回忆起来了。”
弯了眉眼,高恒面上带笑,可眼底还是一片阴沈,他说:“在场诸位,如果说谁最有动机去杀孔庆荣的话,那么,就是你和路老板两人了。”
“毕竟传国玉符丢失事件不小,孟小姐出去后,工作估计全都要毁了……你一时气愤,杀了孔庆荣洩愤也是说不准的。”
说着,他呵呵笑出了声,又改口道:“但是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心底还是不愿意相信谁会那么残忍,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陌生人。所以,比起这个,我觉得还是孔庆荣失足摔死的可能性更大点。”
“想必孟小姐也很乐意这样猜测,对不对?”
高恒这一番话看起来虽然是替孟词微说话,可实际上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毕竟方才孟词微已经证明了孔庆荣意外死亡的不合理性,指出孔庆荣是他杀而死。
现在高恒三言两语,便顺着她的话,将杀死孔庆荣的嫌疑指到她身上。他的这一番推断一出,更加加深了孔庆荣的死是他杀的合理性。
感受到其余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变了味,孟词微迎着高恒的笑,冷冷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