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咯噔一声,面上不显。程涂举起手中还剩几件没有送归的衣裳,示意道:“下雨了,我把衣服全都从后院收回来了,想着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都理好了,挨个送回房间。”
“孟小姐的衣服,送房间不如送到地窖来的快。”罗文秀听完,淡声应和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程涂的错觉,她总觉得罗文秀这话中还有话。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程涂定了定心神,她笑着,同罗文秀解释道:“钥匙在高警官那裏,我只是送个衣服,哪能让我进地窖。”
“况且,现在送过去他们也穿不上,这衣服淋了雨,要重新洗。”说着,她上前几步,走到罗文秀的身前。
离得近了,她把手上的衣服往罗文秀鼻下凑,转移着她的註意力。
那堆被打湿的衣服凑过来,一时间,雨水微潮的味道熏腾着布料,直直往鼻腔裏面钻。
罗文秀后退半步,程涂往前进半步。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瞬,罗文秀率先笑道:“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她摆摆手,走向孟词微隔壁,自己的房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程涂彻底松下一口气。
不敢在孟词微房间门口有过多的停留,但是以防万一,她看见罗文秀房门紧紧闭着,程涂又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孟词微的房间。
“我担心罗文秀现在有了怀疑,”程涂压低声音,看着孟词微对她说道,“要不要先去路警官房间躲躲?”
“她如果真的要来我房间一探究竟的话,恐怕是瞒不住,”孟词微摇摇头,“她肯定会去路渐川对的房间再看上一眼。”
“那怎么办?”程涂问她。
孟词微没说话,她垂眼,视线落在手中的小镰刀上,用手掂了掂。
不是说罗文秀要去对高恒动手吗?那么在她动手前提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是不是也算制止了她。
原先没想到这点,是他们不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贸然对罗文秀出手。
但是,如果罗文秀她自己进了她的屋,说不定,这个变数还能成为他们计划完成的关键。
想到这裏,孟词微转头,对着程涂说道:“路渐川现在应该在他自己房间裏,我们需要串通一下计划,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你能去报个信吗?”
程涂义不容辞地点点头。
就在隔壁房间,从孟词微房间出去再走进路渐川的房间,也就几步路的事情,动作快的话,几秒钟就可以过去。
但是现在另一侧的隔壁房间,罗文秀还不知道会何时出来,让孟词微去的话太过冒险。
这件事,还是程涂比较合适。
探出头,程涂张望了一下走廊,又凝神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路渐川的房间悄无声息,意料之中安安静静。
倒是那边罗文秀的房间,也是同样的安静。
就像是,没有人在房裏一样。
按照罗文秀的说法,她是回去拿个东西,但是现在不见翻找的动静,也没听见一点脚步声。
是她动作放得轻,还是……罗文秀也是像她们这样,停在门边监听着她们的动静?
程涂脑中思绪纷杂,但是即使她们这边有什么动静,也是她制造出来的。
心裏这样说着,程涂还是仔细着,没发出声音,快速闪到路渐川的门前。
伸手握住门把,她心中默念一声打扰了,向下压着门把手,欲打开门。
把手却牢牢卡住,不能撼动一丝一毫。
?!
怎么回事?
程涂又试着往下压了压,发现确实打不开。她心中一时有些焦急,忍不住诽腹着:这么关键的时刻路警官你锁什么门啊!
等了一两秒,不见门内有任何动静,程涂吞下满肚子疑惑,三进了孟词微的房间。
“怎么说?”孟词微问她。
有些无奈地摊摊手,程涂回她:“没见到,锁门了。”
“锁门?”
孟词微拧起眉,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
嗯了一声,程涂确定地点点头。
“没有动静?”
“没有,”程涂顿了顿,“感觉跟没有人在屋裏一样,但是门确实是被反锁的。”
“这一点就很奇怪了。如果要从外面锁门的话,只能用钥匙锁,但是旅店现在所有的房间钥匙都在老刘那裏,他之前也没来锁过路警官的房间,那这样的话,应该就不是从外面锁的。”
“不是从外面锁的话,那就只能从屋裏锁,但是刚刚我试着开门的时候,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我觉得……路警官不在屋裏。”
可是路渐川不在屋裏的话,那他现在,还会在旅店的哪裏呢?这地就那么大点,除去房间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其他的位置,很容易被发现。
尤其是现在外面下着雨,总不见的他还能藏在外面不成。
程涂想着想着,忍不住抱搓着胳膊,心中隐隐浮上一丝不安。
“那孟姐,如果过会罗文秀进来了,我们……”
孟词微知道程涂想问什么,现在就连她自己也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方才的行动。
毕竟她的任务是带着玉符离开,而不是和罗文秀对上。
想清楚这点,她现在还是要以保护玉符为重。
脑中当即下了判断,孟词微看着一脸忧色的程涂,放轻了声音:“放心,我有分寸。”
听见程涂回房的动静,等了片刻,罗文秀才缓缓推开门,从自己的房间出来。
没有急着离开,她站在原地,看了看通往楼下的楼梯,再转身,视线自己身旁紧合的门板。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特意掩盖住声音,因此,房门合页开合的声音,和她落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也因此,孟词微听见罗文秀就停在自己门前,而且,久久没有动作。
她想干什么?
关着门,她看不见罗文秀面上的神情,也看不见她的动作。
孟词微得知的,只是良久的沈默。
——站着当门神呢?
眉心不自觉拧起,孟词微手中的冷汗将镰刀木头握把沾湿。
如果罗文秀推门进来,不管其目的是什么,先将她按住,之后再行商量。
如果罗文秀不推门进来的话……那么剩下的,她的行动就要看路渐川那边怎么制止了。
但是偏偏,路渐川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之后计划的走向,现如今,全都系在门内门外两个人身上。
而孟词微现在的心情则是格外地平静。将状况以及应对方法都想好后,她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现在,就要看罗文秀该作何选择。
是来验证她心中的一个猜测,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趁早下手为强……
孟词微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一门之隔的声音。
而门外的罗文秀则是定定地看着门板,缓步上前。即使压着脚步声,但是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也还是能够依稀察觉。
一步两步,直至在她门前停下。
接着,孟词微视线下瞥着,看见门内的把手缓缓下压。
路渐川迎着雨一路步行折返回了旅店。
重新从小院的围墻处翻进院中,他将别在后腰上的木仓抽出,握着木仓把,单手拎在手中。
另一只手随意向后梳了一下额前有些扰人视线的碎发,路渐川径直走向小楼。
踏进前门,他站在原地,环视着空无一人的一楼。
淡拧着眉,将木仓栓拉起,路渐川感受着此时此刻这种吊诡的氛围,心间蓦然一跳。
缓步向着楼梯走去,顺着臺阶向上,在一二层楼的中间,倒是逐渐听见一些动静。
路渐川抬眼,就见二楼拐角处,沈荃嘴上咬着烟,哼着小曲慢慢悠悠地走下来。
他正低头看着路,路渐川的动作无声无息,直到他转过拐角抬起头来时,才发现路渐川的人影,登时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脚下打了个趔趄,沈荃哎呦一声栽坐在地上。
揉揉摔疼的屁-股,沈荃抬头,刚想开口,视线对上路渐川手中拎着的手木仓,一时间吓白了脸色,“你你,我我……”嗫嚅了好几声,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他人呢?”路渐川踩上沈荃坐着的那层臺阶,弯腰与他平视,手肘架在膝上问道。
“什、什么……人?”沈荃目光不住地瞟移到那把枪上,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路渐川:“罗文秀,高恒他们。”
听见他点出了人命,沈荃有些不解,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不过还是颤抖着声线说道:“都,都在房间,房间啊……”
话音刚落,旅店的其他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纷纷跑下来查看。
听见纷杂的脚步声停在楼梯口,路渐川收回腿直起身来。他抬眼,视线扫过楼梯口围着的人身上:韩蕴,程涂和老刘。
看见那三个人,路渐川开口,又问了一遍:“其他人呢?”
没有等他们回答,他走上楼来,侧身让过那三人,径直走向高恒的房间。
压了下门把手,发现门被锁住。
路渐川敲敲门:“高恒。”
三秒,裏面没有动静。
路渐川眉心褶皱渐起,接着转身向着三楼走去。
其余的人察觉出来不对劲,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上了三楼,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罗文秀的房间。
这次,直接压下了门把手,木门应声而开。
而屋内——空无一人。
路渐川草草扫了一眼屋内,紧接着用门侧等的另一只手压在隔壁房门的门把手,木仓一抵,门轻轻打开一道窄窄的门缝。
而这间房间内,也是空无一人。
“孟姐,她刚刚还在屋裏的,”程涂看清目前状况后,张了张口,解释道,“真的,明明十分钟前她就在这来着……”
短短十几分钟,眨眼间,三个人就这么消失在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