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驮着背,从前门慢悠悠的走到迟昀阳的旁边。车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少年的异状,纷纷别过脸不敢去看。
易炎洌看见少年的时候,面上并未有任何不适的神色。冷静异常。
倒是注意到迟昀阳放在他胳膊上那只手时,面色稍变。
“他,应该就是考试的关键。”
迟昀阳低低“嗯”了一声。
那少年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看,好像只剩下一双肉色的眼眶,佝偻着的脊背显得十分单薄。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少年对迟昀阳开口,声音是处于青春期少年特有的低沉与沙哑。
车上只有迟昀阳右侧还空着一个座位,他刚想开口同意,手腕便被易炎洌从下面扣住,他用气声道:“别答应他。”
易炎洌的力气大到吓人,迟昀阳手腕处传来阵阵疼痛,一股违和感油然而生。
不对,他并不是这么没有戒心的人。但少年问他话的时候,他却下意识的想要答应。甚至连一丝拒绝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没有等来迟昀阳的回答,少年显得有些失望,还是自顾自的跻身坐下了,坐稳之后又歪头朝着迟昀阳和易炎洌开口:“你们好。”
迟昀阳犹豫着现在能不能开口,易炎洌却是先他一步“嗯”了一声。
他想起方才易炎洌提醒的那句“别答应他的话。”
这个别答应,指的应该是当少年提出一个请求的时候,不能答应他的请求。但除此之外,和少年正常说话是没问题的。
“你好。”
少年见终于有人肯跟他说话,面上流露几分喜色,语气热情。
“我叫肖月。今年十四了。我跟你们说,这司机先生真的特别好,刚才我问他可不可以载我一程去电影院,他同意了。”
迟昀阳转头看了易炎洌一眼,并在易炎洌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肖月上了车,大巴重新发车,行驶期间,迟昀阳借□□动身子,起身想要看看司机是否有什么异常。
“师傅,这附近有电影院吗?”迟昀阳想起少年刚才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傅疑惑开口:“没有啊,这荒山野岭的那儿来那么洋气的地方。就连小黑村都是不久前刚通的信号。”
果然,迟昀阳暗叫不好。司机此刻已是印堂发黑,目光浑浊,满脸的死气。
“师傅,你一会儿能在路边停一下吗,我有个朋友晕车想吐。”迟昀阳觉得继续在这个车上待着,迟早要出事。
司机抬手看了眼表,想了下答应了,“行吧,反正路也开一半了。正好我也想下车抽根烟。到下个拐弯哪儿停十分钟。”
迟昀阳回到座位,肖月困得睡着了,脑袋倚在窗户边上。口中正发着低低的呼吸声。
迟昀阳警惕的看了眼熟睡的肖月和前面座位的其他人,车上除他与易炎洌外还有三男三女。
他咳嗽了两声确定肖月真的睡着了以后,趴在易炎洌的耳边道:“一会儿大巴会停十分钟。”
易炎洌感觉耳朵痒痒的,迟昀阳嘴中呼出的寒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听出其话中的意思。
“一会儿说。”
大巴行驶了一段路,刹车熄火停在了路边。车停的时候肖月动了动身子,并没有醒。
车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可见区域只有大巴前照灯照亮的几米距离。
下了车,易炎洌靠在马路栅栏上,栅栏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他晦暗不明的看着三米远处正在吸烟的司机。突然来了一句:“他要死了。”
迟昀阳看着那司机吸烟时享受的模样,岔开话题:“你会看相?这么厉害,一会儿也给我看看。”
易炎洌抽动了下眼角,移开视线道:“我猜的。”
迟昀阳怀疑的盯着易炎洌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破绽,但违和感却始终存在。
“肖月应该是小黑村的人吧。他那眼睛......小黑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有了解吗?”
易炎洌摇头:“没有,这荒郊野岭里的村子连真实性都存疑。你不要忘了,这本质上只是场考试。”
迟昀阳也知道这是一场莫名的考试,但周遭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车外寒气刺骨,让他双脚冻得麻木,似是两块没有感觉的木头。
“肖月说司机答应了载他去电影院,可我问了司机,这附近根本就没有电影院。究竟是肖月在骗人,还是司机在骗人?”不远处的司机迅速吸完了半支烟,吐出阵阵烟圈,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
迟昀阳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车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回答肖月的话?”
易炎洌双手插兜,鼻尖有些红,衬的肤色越发白皙。
“你听没听说过黑眼小孩的故事?”
迟昀阳茫然摇头,不知道易炎洌说的是什么。
“黑眼就是指肖月这种没有眼白的人,据说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孩子身上。我听过的故事里,黑眼孩子会在深夜出现在马路旁,如果有人停下车,他便会去敲那人的车窗,并问你可以带我去玩吗。而答应他的人在第二天都会消失。”
迟昀阳打了个冷颤,抬头看到正倚在车窗旁熟睡的少年。
“喂,你们好像知道什么情报。共享一下怎么样?”
迟昀阳和易炎洌说话的时候,从车上又下来一男一女。从刚才开始就举止亲密,似乎是对情侣。
迟昀阳纳闷,这两人关系这么亲密,是刚才在车上勾搭的,还是一起殉情死了好巧不巧的都出现在了这。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冷的缩了缩脖子,“在车上的时候你们两个就一直在说悄悄话,现在大家互帮互助一下怎么样。我叫叶艺林,这是我男朋友庄小易。”
易炎洌面上不快,冷道:“我们没有这个义务。”
庄小易听了这话来气了,上前就要揪易炎洌的领子。
但他虽然个子不矮,易炎洌却比他还要高上几公分。那冰碴似的眼神往人身上一扫,直让人胆战心惊。
庄小易气势上弱了下来,在叶艺林面前感觉有些丢人,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
“哥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好声好气的和你们说话,你们就这态度?”
易炎洌连眼神都吝啬给予庄小易一个,语气异常强硬毫不客气:“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