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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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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翊瞧着痛得打滚的白牙,对前无说:“他的右手已经废了。”

前无应到:“刚才就看出来了。当初他被青雷捆在树上,右腕伤得太深太久了。那时候阿路每天都要在他身上不致命的地方用飞镖戳几个洞,他能坚持到你们攻上锁岚山,已经非常不易。”

“既然这样,你下手不该留些情面吗?”程翊想,居然把人左手也打骨折了。

“之前别人都要他死的时候,他挺过来了,现在有人想让他活着,他居然活不下去了,你说他是不是挺烦人的?”

“……”程翊也觉得这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前无指着秋风亭,“那些炸弹如果真的被引爆,这个年久失修的小亭子必毁无疑,亭子毁了还能重建,可亭子上那块牌匾要是毁了……‘颜体圣手’的真迹遗笔,这世上就又少了一处……”

程跃海坐镇湖南时,这个亭子也曾因这个牌匾备受关注,后来程家一夜中落,渐渐的亭子也没人修葺了。前无知道程家的变故后,特地跟师父打听过这件事,计平常言谈间提到了这个秋风亭的来历,连前无之前对“秋风亭”几个字的评价,那其实也是计平常的原话。

程翊微微挑眉,这么多年他对前无一无所知,可是似乎,前无对他,并非如此,至少他知道父亲程跃海生前的名号、知道那是‘遗笔’。若说奇怪,倒也也不算奇怪,毕竟当时程家的变故轰动湖南,街谈巷议很长时间才平息。只是程翊以为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隐居山上多年都没被发现的高人,大约不会有兴趣了解世俗的纷争,又或者,那个世道纷争太多,他的经历在当时远远算不得惊世骇俗。

前无看出程翊的疑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当初失信的,可不只我一个人……”他觉得,我虽然因为失约了一个明天而生生迟到九年,但其实本可以不必这么久的,谁让你留给我的只是一个荒废的地址外加一个家破人亡的故事。

这样的话里有话程翊怎么可能听不出,他本想问清楚,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山上传来依稀的喊声,“师兄……前无师兄……前无师兄……”

程翊还没见着喊话的人,前无已经找好了跑路的方向。他跟程翊交代:“有什么事情咱们中午半山枯见了再说,我先走了。对了,有人问起我来,就说没有看见我。”前无拍拍程翊的肩膀,龇牙一笑,“等会儿见。”程翊眼看着那个人的身影闪了几闪便消失在路边的高草丛中,无奈地弯起嘴角。

十利气喘吁吁地跑到山下时,阿路的尸体已经被抬走,白牙也被警察们带回去了,就剩程翊在一边煞有介事地给朱泽训话:“回头看守弹药库的多加几个人,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能碰里面的东西。”

朱泽站得笔挺的回答:“我部的东西向来没人敢动,白牙拿到的手榴弹应该是警局这边的,他们看管不严。”

程翊颇为不耐烦地命令:“那就派几个人帮他们看管。”

朱泽喊:“是,团座。”

十利看着人家正忙正事儿呢,也没敢上前,等了会儿,才小心地凑过去,“程团长,请问你知道我师兄去哪了吗?”

程翊疑惑地问:“你师兄是哪位啊?”

“前无就是我师兄。”十利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有几分得意。

“哦,他是你师兄啊?他怎么成了你师兄呢,他又不是和尚?”程翊特别认真的表示不信。

十利赶紧解释,“他师父是我师叔的师兄,论起来应该是我师伯,虽然很多年前就被逐出师门了,但是……反正他就是我师兄,他还教我练功呢!”

程翊不解:“你师伯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的呢?他被逐出师门之后去做什么了?”

小和尚老实地给他回答:“师伯被逐出师门这件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为什么就不知道了。他离开寺院之后也没走远,就在后山住下来。我问前无师兄他们平时做什么,师兄说砍柴、打猎、读经书,偶尔出去普渡众生。”

砍柴、打猎?听起来还真是与世无争。程翊摇了摇头,只可惜,那人手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砍树的山斧,反而更像死神的镰刀。

“对了,程团长,你知道他往哪去了吗?我找他有事。”十利想起自己是来找人的。

“我不知道啊。”程翊摊手。

“啊,我刚才还看见他跟你说话呢?”

程翊笑得很温柔:“我没见到他,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可能啊……我刚刚明明看见他的背影……”十利有点晕。

“我没看见前无,不信,你问朱副官。”程翊把皮球踢给手下。

朱泽立正,毫无表情地说:“我们没见到前无。”

“哈?”十利这下没话说了,瞪着眼睛看着两个坦然正直的人,开始动摇。直到他犹犹豫豫地走开时,还一边挠着光亮的脑袋一边问自己:“我看错了?我眼花了?”

程翊一个人找到半山枯的时候,前无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老枯树主干还在,在满山的青翠里伫立着一笔苍白,像是忘了时间的某种长眠。

前无背靠树干坐在地上,手边放了两个圆形的棕色瓷瓶。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程翊走进,目光沉静。程翊没有穿军装,简单的深色衣裤,头发短而整齐,脚下慢悠悠地溜达着,人却隽秀挺拔。前无随手丢给程翊一个瓷瓶,自己拿起另一个,朝程翊晃了晃,说:“欢迎回来,程戍宁。”

程翊有一晃神儿的错觉,这家伙也许真的在这深山老林里修炼成精了,他歪歪斜斜地往树上一靠,不说道骨仙风,至少也一派野鹤闲云。

程翊打开瓶子的木塞,酒味飘出来,他喝了一口,酒不烈,热乎乎地滑过喉咙。他在前无身边坐下来,阳光把稀疏的树影投在身上,山风的爽利和日光的温暖让程翊舒服地微微眯起眼。

酒瓶轻轻地碰在一起,俩人无声地喝了几口。

前无先说话,“我去过长沙了。”

“哦。”程翊又灌了一口,问:“是去看我吗?”

“顺便。”

“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了。”

“只是顺便。”

“那,”程翊把酒瓶抱在怀里,晒着太阳懒洋洋地说:“我给你讲讲咱们分别之后的事。”

前无盘腿坐好了,一只手撑着下巴,“说吧!”

长沙兵变、父母离世,参军北伐,转战东西。原来那么多的生生死死,真要想长话短说也就那么几句。前无安静地倾听,在最后时问道:“当初你父亲兵变的手下叫葛东明”

“对,葛东明,”程翊答道,“说起来,他还挺走运的。北伐军未到长沙他就暴病死了,当年听闻这个消息,我气闷了很久,我以为他应该死在我手上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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