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有些恼怒,他不看我,过了会儿才说:我只是不愿意看见有人生病。
我能懂他的意思,他照顾了太久的病人,不说久病成医,他爱人久病,他也快病了。
我跟他道歉:对不起。
你道谢就够了。他说,我也得跟你道谢。
我们俩越聊越糊涂,却也越聊越清楚,大家心里在想什么,其实都已经看穿,只是,彼此不愿说破,怕伤人伤己。
我说:又下雪了。
他扭头看过去,微微歪着头看着窗外:今年的雪真多。
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厚,开车时我小心谨慎,用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才到家。
停好车,我靠着椅背点了支烟,他要下车,被我叫住了。
能不能跟你借本书
他诧异地看向我:什么书
就刚才在医院你看的那本。
他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等会我给你送过来。
别了。我开了车门,我跟你去拿。
今天一整天,我大概一直都在惹他讨厌,可我压抑了太久,今天突然就像个刚刚进入叛逆期的青少年,总是想给他添麻烦。
其实,不过是不想这么快跟他分开,找尽了借口多跟他相处哪怕一小会儿。
我跟着他回了家,发现他家里之前打开的包裹都已经重新封好。
我问他:你这是要搬家
他一边拆箱一边说:对,我和你说过的。
我差点忘了。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我龌龊的心思,他也毫不留情地决定要搬走。
我接过他递来的书,对他说:我看书特别慢。
没关系。他说。
万一你搬走了我还没看完,以后还你书,怕是很麻烦。
他微微仰头看我,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有些为难地说:那这本书,就送给你吧。
我根本不想看什么书,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
拖延此时此刻,拖延不久的将来。
我说:不行,书我看完要还给你。
他说:不用了。
从唐泾川家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其实我老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不过眼下跟我估计的还是有些许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