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大结局(上)
另一边,音盏也在激烈对战。
她身子倾斜,脚蹬在树干上,看着对面的宿女,“没想到上次把你打成那样都没死,恢覆得不错,没少吃人吧。”
因为禁地的压制宿女脸色很难看,但她自己没意识到,特别娇媚的笑了一下,“信徒的作用就是献祭啊,能和我这样的美女合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恩赐。”
音盏不忍直视,但还是忍住了,“我有个疑问一直想问你,是关于……”
“关于那个预言的吧。”宿女倒是一点不意外,看了眼不远处和凌篁对战的花燮,“当初我给你下蛊的时候就知道不会成功,果然如此。”
音盏不解,“为什么?蛊出了问题。”
宿女:“蛊既然炼成就绝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或者他。”
音盏:“那为什么会失效?”
宿女似乎对此也很感兴趣,又笑了,“蛊咒失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不爱他了,无需外力约束,现在看来,显然是第二种。”
“第二种又是什么情况?”
“此蛊是用血炼制的,失效的话无非是血裏的咒术被抵消,你们二人之中肯定有一个人的血液比较特殊,我个人倒是比较倾向于你。”
“我们宿族的占星术一向很准,得出那个预言后我就建议大人杀了你,只有让命星消失,才能改变整个命盘。”
“命星?”
音盏皱眉,当初静诚大师不是预言她是紫微星么,怎么又变命星了!
“不错,根据方位和星相显示,你就是决定天下局势的命星!”
宿女露出惋惜的样子,“可惜大人那时还把你当朋友,又起了爱才之心,想将你拉拢到我们这边,谁知你不知好歹,不仅浪费了大人一番好意,还处处与我们作对,简直可恶。”
音盏若有所思,忽然道:“你刚才说下蛊的时候就知道不会成功,为什么?”
宿女抬起眼皮,看着上空,表情晦暗难明,“我刚才说了,除非你死才能改变命盘,不然不管做什么,该发生的事依旧会发生。”
她将视线收回,看着音盏道:“你的夫妻宫是紫微星,同时也是变数最大的星相,除去他的话,命星本身也会发生变化,可惜一直没能杀了花燮。”
花燮是紫微星?
音盏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是静诚大师弄错了,那就是面前的人根本学艺不精。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她真正关心的是,“在你的推演的结果裏,是不是命星阻止了凌篁?”
宿女脸色微变,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紫微星完全入主,命星才会起作用,在此之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大人。”
入主什么意思?
成亲!
音盏脸为红,更加觉得对方不靠谱了,“所以你们一听说我们要成亲的消息就急不可耐的动手?这是什么逻辑?”
宿女却不觉得可笑,“这是命盘显示的结果,从未出错过,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反正过了今天一切都成为定局,你们是死是活,成亲与否都改变不了结果。”
音盏眼睛微微瞇起,“这么说,只有杀了你们才能阻止这个结果了。”
说话间,足底用力,宛若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对方。
宿女将手中的玲珑镜往前一趟,从中窜出一头入魔的六翼羽尾的绿甲虫,张着一口密密麻麻的锯齿细牙,迎上音盏。
火光爆舞,在半空形成一个火球,旋转间凝出成千上万支细长的炎针,暴风雨似的射向凌篁。
后者操控着面前的黑气飓风挡在身前,炎针一碰到黑气就发出呲呲的声响,然后噗噗熄灭。
花燮能用的纯炎有限,在其庞大的魔气面前根本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就算凌篁受伤,也能吞噬别人的魔气来修覆自己。
这样下去根本没有胜算,必须想个能完全制住他的法子。
花燮脑子快速运转着,一个个点子冒出又被否定,最后几乎有些抓狂了。
凌篁就像开了挂的敌人,抛开技术层面不谈,光是血无敌厚这点就让人绝望。
“本尊说过,你不是对手。”
凌篁漠然地看着花燮,手掌倏然张开,朝前拍出一掌。
黑气飓风登时扩大数倍,狂飙突进。
花燮腾空后退。
何况发现自己被包围了,前、后、左、右都是翻腾滚动的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迅速靠拢过来。
和之前在听雪苑那夜一样,凌篁想将他困住。
花燮握着龙柄火剑,猛地朝上空冲去。
黑气也迅速往上包围,将四周包围得密不透风,光线越来越暗。
一旦完全被困,脱身需要时间,在这种关键时刻,几分钟就完全能改变战局,万一凌篁朝音盏下手……
花燮眼裏冷芒闪过,抬起手中的剑,周身蔓延出强大的剑意。
剑刃如火,剑意似风。
火出,风起。
一道火光冲破天际,轰然斩下。
黑气像是丢入火炉的纸张,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篁被冲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从地面冲出,二话不说就朝他背后击去。
凌篁心神一凛,迅速往前掠去,避开了其中一道身影的攻击,转身抬手,与另一道身影对上掌。
轰的一声。
强大的气浪引起空间扭曲,整个禁地都颤抖起来。
凌篁和那人均往后倒飞出去。
一个撞倒数棵梧桐,一个将地面砸出深坑。
花燮刚刚冲破包围就看见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音盏和宿女也停止了战斗,震惊地看过去。
【哇呜!这就是禁地!】
【怎么全是树,一点都不好玩!】
【咦!谁在看着本大爷?谁?出来!】
蛟龙在半空盘旋游弋,不知怎么忽然就怂了,轻轻落在地面,惊疑不定的扫着四周。
禁制被毁,没了那股让其无法反抗的威压,蛟龙好奇来到禁地不奇怪,但音盏万万没想到,和它一同出现的人竟然是——
言雪衣!
她看向花燮,后者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言雪衣修为尽毁,就算入了魔也难恢覆,可刚才那一掌,气势磅礴功力深厚,能够将凌篁直接打飞,哪怕是偷袭,也能看出实力之深。
离他入魔不过短短数月,就算不断吸食魔气也不可能到达今日的地步。
人吃多了会撑,修者吸收超出负荷的灵元会身体爆炸,魔修同样不可能无节制的吸食魔气,不然凌篁只要一直吞一直吞就能到达魔尊的境界,那破开大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就在蛟龙疑神疑鬼惴惴不安的时候,言雪衣从坑你跃了出来。
好久不见,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白衣若雪,玉冠束发,神情冷淡得一如初见,半分温度都没有。
“飘飘。”
音盏低声呢喃,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不认识对方的感觉。
言雪衣似乎听到了,转头朝她看过来。
他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笑了。
音盏心裏那种异常的感觉更加明显了,看着他没有说话。
花燮同样审视着言雪衣,他比音盏更早认识他,两人称不上至交好友,但对彼此的认知并不少,甚至比对自己都了解。
从言雪衣突然出手到他看见音盏微笑,言行举止都没问题,但就是给人一种变扭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眼神。
漠然,阴冷。
和言雪衣淡然的冰冷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入魔产生了心境上的改变吗?
从他刚才出手来看,确实已经完全从修灵变成了修魔。
凌篁重新站定后,瞇眼看着言雪衣,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在仇视,又似乎在冷笑。
言雪衣却没有理会他,径直朝音盏走去。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也没变,温润,清冽,有冬日初雪的感觉。
但音盏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炙热了。
这让她有些不舒服,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半晌才开口道:“你……怎么样?”
不应该这样生疏的,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言雪衣眼神斜瞥凌篁,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但很快就恢覆了笑容,“那些魔头暗算我,出了点岔子,但……影响不大,我还是我。”
凌篁大笑起来,“魔头!敢问阁下,难道你现在不是魔头中的一份子!”
“别把我和你们这些骯臟恶心的臭虫混为一谈!若不是你在——我身上动手脚,我又岂会落到这般地步!”
言雪衣的脸色阴沈得可怕,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凌篁,你别得意!即便我成了魔,也和你有着本质区别,至少不会为了私愿置天下人的性命于不顾!”
音盏忽的拧眉,看了他一眼。
凌篁露出玩味的表情,“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别告诉本尊是为了助你心上人一臂之力。”
花燮忍住插话的冲动,也想听听言雪衣是怎么回答的。
言雪衣看都没看音盏,只是盯着凌篁,“想做什么和你无关,但只要我在,你就别想伤害百裏音盏!”
这次花燮忍住了插话,却没忍住翻白眼。
音盏忽然拉了下言雪衣,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言雪衣转头,道:“刚刚。”
音盏:“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是跳跳带你来的?”
言雪衣一怔,“跳跳?”
音盏指着不远处的蛟龙,笑道:“你忘了,在岁寒寺的时候,我和你提起过的。”
言雪衣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音盏的註视下只好做出回忆的样子,“最近发生太多事,我有点忘了,原来是跳跳啊。”
音盏睫毛轻颤,眼底的光倏然黯下,忽然迸发出凌厉,抬鞭卷向对方。
言雪衣没想到她会忽然动手,胳膊和身子被绑住,不由惊道:“你疯了!是我啊!”
“你不是言雪衣!为什么冒充他!”
音盏边说边瞥向凌篁,刚才她一直在观察面前的“言雪衣”,却找不到一丝易容的破绽,除了凌篁以假乱真的幻术,她想不到还有其他别的可能。
凌篁看着她,露出的神情意味深长,“不关本尊的事。”
不是?
凌篁没有撒谎的必要,那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音盏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从脚底升起。
刚才她用蛟龙试探过,当初在岁寒寺的时候,言雪衣根本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蛟的存在,更别提“跳跳”这个假名是他现编的。
入魔会让人心性大变,但不会改变记忆。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再次问道。
“言雪衣”皱着眉,似乎在寻思自己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忽然,身上黑气大冒,崩散了银弦千丝。
花燮眼瞳一缩,“小心!”
音盏迅速撑起防护罩,身子往后掠出三丈,来不及深想脱口而出,“言雪衣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花燮快速过来与她并肩而站,看着面前气势大变的“言雪衣”。
不管这人究竟是谁,看来是敌非友。
一个凌篁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又来一个魔头!
简直是雪上加霜!
凌篁还在旁边冷嘲热讽,“刚才还是保护者的姿态,转眼就动起手来!你这虚伪的正义连一刻钟都维持不了,真正令人作呕。”
“闭嘴!”“言雪衣”冷睨了他一眼,“我只是想她帮个忙,没打算动手。”
“哈哈哈!帮忙!哈哈哈……”
凌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个不停,直到其他人都听不下去时才渐渐敛笑,重新看向“言雪衣”,眼神充满了嘲讽,“别装了,你是为了神格而来吧。”
此言一出,连空气都凝固了。
音盏震惊得无以覆加。
神格!这个词只有在银星的故事裏提及,公主殿下能够覆活就是因为哥哥将自己的神格给了她……
凌篁是魔尊的一缕神识,他知道神格的存在不奇怪。
“言雪衣”是怎么知道的!
花燮看向音盏,“他们说的神格,是那个妖族公主身上的?”
音盏被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得脑袋一团乱,不知道如何回答。
倒是“言雪衣”目光古怪的看向花燮,尤其听到他提“妖族公主”时,表情近乎荒诞。
“凰女陨落后,神格消失不见,你找遍天下寻不找,怀疑神格在这混沌之森,故每年前来寻找,最后将目标定在禁地内。”
凌篁看着“言雪衣”冷笑,“你想拿到神格成神,破虚回去,口口声声说与本尊不一样,做的事却没什么区别,这万年间,死在你手上的怨魂何其多,比本尊只多不少吧!”
“言雪衣”冷漠地看向他,“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亲手杀了你,留下这么个祸害!”
什么情况?
音盏心裏微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
“你……”音盏看着“言雪衣”,“也是万年前的人?”
凌篁再次抢答,“何止啊,他还是当时仙门第一大派的掌门——言始!”
万兽楼的创始人!言氏先祖!
音盏倒吸了口气,之前没能想通的事都串了起来,但还有一点不明白,“你怎么能活那么久……”
魔可以靠吞噬夺人身体和记忆,修者为了保持灵元纯凈,绝对不可能也这样做的。
“这有什么难的。”凌篁冷冷道:“夺舍!”
“都说修魔是旁门左道,但修灵之人也干凈不到那裏去,有些手法甚至比魔还要残忍可怕。夺舍就是用过特殊法术,将自己的元神换到别人的身体裏,我们魔吞噬对方是融为一体,血肉、记忆还有情感都全盘接收,而夺舍,是硬生生将原本身子裏的元神杀死,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那真正的言雪衣岂不是——
剎那间,音盏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运转,渐渐发冷,渐渐发木。
言雪衣入魔已是最糟糕的事,没想到现在身体的根本不是他!
“还记得本尊和你们提到的言温良吗,为什么大东家紧追不放,就是为了夺舍!”凌篁看着言始嗤笑道:“其实他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将他逼到跳湖,也就没有今日的本尊了。”
其实池翌当初和他们说的故事基本是事实,除了最后,言温良察觉到言始的意图后,不愿被其夺舍,一路往深处走来到赤水红湖,依旧无法摆脱言始,情急下跳湖逃命,被魔尊刚刚逃逸出来的神识附身。
上岸后,言始居然还在那裏等。
那时候魔尊的神识相当弱,并不能帮他什么,也不打算出手。
言始准备夺舍时百裏森出现了,他没想到这裏竟然有人能随意出入,对其产生了戒备,谎称是迷路无意中来都这裏。
接下来就如池翌所言,百裏森信以为真,还建了传送阵将他们送出去。
言温良知道自己和言始一起离开必死无疑,最后关头跳出传送阵,再和百裏森套近乎,在他的陪同下走出了混沌之森,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逃脱了言始的夺舍,却没逃过魔尊神识的侵吞,最后还是殊途同归。
花燮看着言始,忽然道:“你之前是万符!”
被凌篁点破身份,言始索性也不遮拦了,“是我。”
音盏立即炸了,血液一下涌上头颅,“你不仅是万符,你还是万兽楼的上任大东家!石藤以为万符为了夺权害死大东家,其实恰恰相反,大东家重伤难愈,在密室裏夺舍了万符!言雪衣说只有冰系修者能操控冰蚕隐的母虫,他错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所以即便万符是雷系,依旧能听到整个雪涡锋的声音!”
“言氏大东家的传承人大多是冰系,是因为你本身修习的就是冰系,夺舍他系会降低自身实力,但冰系不常见,有天赋的修炼天才更是难得,直到遇到言雪衣,他不仅有天赋还是双属性传承,夺舍了他,你进入禁地拿到神格的机会就会增大。”
“我一直觉得奇怪,大长老不断在给言雪衣疗伤,但他的元神却始终不见好,其实你根本就包藏祸心,削弱他的元神好让你夺舍!”
音盏双目发红地看着言始,愤怒的同时充满了自责、愧疚、后悔……离开万兽山庄的时候,银星曾和她提过一嘴,说言雪衣有句话说的奇怪——
“如果这期间我出现不对劲,请您杀了我。”
只是当时他们理解的“不对劲”是指心魔发作,后来又得知言雪衣入魔,更没有细想这话的意思。
现在回想,言雪衣恐怕知道些什么,但又没有确证才没把话说清楚。
而他最初的不对劲,便是音盏去房间找他辞行的时候。
“花朝试期间,在神殿三名神使的攻击下,你受了伤,必须尽快换个身体,于是你假借疗伤之名将言雪衣囚于房中,那时候他元神极其衰弱,根本无法抵抗你的夺舍!”
音盏握紧拳头,唇齿颤抖,“我最后见到的——其实是已经夺舍成功的你!”
言始却比她还要激动,怒道:“要不是你在旁边碍事,在去万兽山庄的路上我就可以夺舍成功,雪衣这孩子是难得一见的双属性,有了他的身体,加上我的经验,拿到神格指日可待!是你!是你让我错失成神的机会,变成这该死的魔!”
音盏痛苦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