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了一眼,惜春没有理会他。上辈子被逼无奈参加秦可卿的葬礼,是她这一生经历的最恶心的事情之一,结果如今还得再来一次,还不如直接回到贾府抄家的时候呢!
甭管惜春愿不愿意,次日她还是得去东府。
来到宁国府正门前,就见贾珍这个做公公的站在府门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倒像是他死媳妇了一样,反倒是蓉哥儿虽然面有悲戚,好歹能正经招呼客人。
贾珍如今是看见个人,就要哭诉一番秦可卿怎么怎么好,他是如何如何舍不得。前边刚送走一个世交,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看见惜春,贾珍含着泪迎上来,伸手就要抓住她的手,惜春连忙后退几步,没让他碰到一片衣角。
“四妹妹。”看着贾珍用那张恶心的老脸做出脆弱的表情,惜春一阵恶寒。
好不容易打发了贾珍,即入正堂,就见那裏停着的棺木纹若槟榔,味若檀麝,显然是极好的木料。
“这样好的棺木,她如何配使得?”便是再厌恶秦可卿,惜春不至于在一干外人面前唤她的乳名,又不愿与秦可卿扯上什么关系,便干脆用“她”指代了。
“如何使不得!”贾珍在外头哭了个痛快,刚一进门,就听见惜春的话,心中顿时生气一股无名之火。
惜春如今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还是个矮豆丁,从她的角度看贾珍,丝毫看不出一丝人味儿,只觉得面目狰狞可憎。对自己的亲妹子尚且如此,这秦可卿莫不是妲己转世?惜春心中暗自嘲讽。
贾珍不听劝,惜春干脆不再多言,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躲了起来。在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只盼快些结束,好离开这个腌臜之所。
站在两旁的宾客看似一脸哀戚,实则私下裏议论不断。因着惜春躲在偏僻的地方,兼之年龄尚小,那些人说话并没有狠避着惜春。
她这才知道,秦可卿身下躺着的棺木,乃是薛家先前为义忠亲王老千岁准备的,因其犯了事,未曾进上,这才让给了贾珍。
义忠亲王如何不是,也不是他们能作践的,把亲王的东西给一个五品小官之妻使用,还真是嫌命太长了。
惜春冷笑一下,忽然起身向外走去。刚巧贾宝玉哭晕了一回,被人掺着过来休息,看见惜春要离开,不免多问一句。
“四妹妹去哪儿?”
“去找我老子。”惜春脚步不停,趁众人没反应过来,来到了大门口。
贾珍正要吩咐下人上前阻拦,听惜春这么一说,反倒不着急了。
他眼裏含煞,勾起嘴角侧目而视:“四妹妹怕是见了这生离死别之苦,想起都外玄真观还有个不曾得见的父亲了吧,也好。”他回头高声对旁边的下人说,“赖升,好生命人护送四姑娘去玄真寺,四妹妹不想回来,你们可不许逼她。”
惜春勾起唇,冷眼看着这宁国府的当家人,是如何跳梁小丑一般丢人现眼的。
方才贾珍那话她听明白了,不过是恨自己扰了他心肝儿的丧事,借着父亲的名义,让人将她软禁在玄真寺罢了。贾珍八成还以为,自己说要去玄真寺只是个幌子罢。
莫说她真要去玄真寺,便是假的——她看着朝自己这边走来的两个小厮,脚步虚浮,眼底发青——就凭这两个草包,还想拦住她?
毫不费力地两脚踹翻小厮,惜春看都不看一眼堂内之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贾珍本就在气头上,看惜春那是处处都不顺眼,惜春之举无异于火上浇油,他跳着脚连忙吩咐赖升,叫一定拿住惜春。
要是平时,他敢这么对惜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贾母定要站出来护着惜春。可今日宾客众多,为避外男,贾母携女眷们在后院待客。
没了妨碍的贾珍凶相毕露,他心裏只想着秦可卿死得可惜,完全不顾及与惜春的兄妹之情了。
两旁的宾客面面相觑,眼裏还带着一丝不易得见的窃喜。今儿这热闹可算是看足了:儿媳妇死了公公是最伤心的、小妇人用了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棺椁、兄妹当众撕破脸皮。
这贾家真是愈发不成个样子了,不少昔日与荣宁两国公交好的人家,都在心裏嘆声可惜。
惜春如今人小,骑不了马,便一路跑着去的玄真观。
“如今乃是道长金丹将成之时,你不许进去扰了道长炼丹。”道观门口,一个梳着包包头,脸上肉肉的小道士双手横在门前,不许惜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