铡美案
“算了,你在找几个泉眼不就是了。”惜春耷拉着肩膀,觉得还是别跟孔宣计较为好。
在惜春的鞭策下,孔宣顺利的又找到了三处泉眼,惜春召集村民,让他们都来泉眼处挖井。
“细妹啊,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实在是大家都没力气挖井啦。”几个瘦巴巴的庄稼汉苦笑道。
细妹是惜春现在的名字。
惜春心裏明白,他们不是没力气,只是不愿意为了个莫须有的事情白白浪费力气罢了。
等等,这不是莫须有的事情啊!
“我带你们去看泉眼,已经出水的泉眼。不过你们看完后,必须立刻去挖井,并且不能把那个泉眼的事情透露出去。”惜春跟他们说。
“好好好,细妹你放心,只要真有水,我们有的是力气。”其中一个汉子说。
随即他就被旁边的人拐了一下,那汉子挠挠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尴尬的笑了下,却不敢再说话了,生怕哪句话又说错了,惜春一生气就不带他们去泉眼了。
惜春自然不会和他们计较,她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去泉眼的路上,她拐了个小弯,带上孔宣和他们一同前往。
这样汉子们不闹事则罢了,要是为了那点水打起来,有孔宣也好治住他们。
不过对他们的说法则是,只有孔宣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泉眼的位置,所以要带上他。几个汉子听说有水,心早就飘远了,哪裏还听见惜春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人。他们心不在焉的点头,嘴裏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也不知道是真听见了,还是在敷衍。
到了泉眼处,几人见了干凈清澈的泉水眼睛都绿了,哪儿还记得和惜春的约定,饿狼一般朝着泉眼扑过去。结果被孔宣和惜春三两下丢了出去。
惜春支着腿直喘粗气,这副小身子板可真不经使唤,才扔了这么两个人就累得气喘吁吁。
得了教训的几人再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的去各家各户叫人挖井。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法子,反正每家至少也出了一个人。
其中,一个梳着妇人发髻,头上绑着白布条的女人吸引了惜春的註意力——在一群男人裏混进一个女人,不说是鹤立鸡群也差不离了。惜春把那个女人叫过来,问她怎么出来干挖井这种苦力活,家裏没有男人吗。
那妇人惊讶的看了眼惜春:“细妹你怎么了?你叔走的时候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不记事?”
惜春支支吾吾,她完全忘了自己就是这陈家村的人了!
好在妇人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起疑心。也是,平常人谁会想到睡了一觉,身边不太熟悉的人被换了芯呢。
“出水了!出水了!”一旁响起村民们的欢呼声,还有几个年纪大点的老人家跪在地上,连连冲着泉眼磕头,嘴裏发出哭号声。
有了这水,至少村子裏的村民还能再多活几个月了。
妇人也赶忙拿起腿边的锄头加入挖井队伍——当初说好了的,谁家出人挖井,谁家才有水喝。丈夫不在家、公婆年事已老、一儿一女加起来算不得半个人,要是她不来挖井,赶明儿可就只能在家等死了。
不过她也没忘了惜春,边挖井,边腾出功夫和惜春说几句话。从她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惜春大概了解了那妇人家裏的情况。
那妇人姓秦,是七年前嫁到陈家庄的,和丈夫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名叫冬儿,女儿唤作秋儿,因此村裏人都叫她冬儿娘。秦氏的丈夫有能耐,年纪轻轻的就考上了举人,于三年前进京赶考,至今未归。
家裏唯一的劳力不在,两个老人身子骨又弱,儿女还小指望不上。得亏秦氏能干,这才把家裏打点的妥妥帖帖。
这会儿功夫,又一阵欢呼声传来,另两处地方也挖出水了。有了这四处水源,陈家庄的旱年过得就不那么辛苦了。
靠着这样的法子,惜春和孔宣又在均州各地找到了大小不一的几个泉眼。
这日,惜春与孔宣带领大张村的村民掘开最后一处泉眼,一个身穿黄褐色僧衣、脚穿草鞋的僧人便来到二人面前。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以一己之力拯救一州百姓,实乃大善之人。贫僧乃是皇觉寺无问主持之弟子空觉,今日途径此地,相见便是有缘,不知两位施主可愿与贫僧回皇觉寺一叙?”僧人询问道。
惜春和孔宣相视一眼,随即同时对僧人点了下头。
泉眼之事已了,再留在这裏也没什么意义,他们前几天还商量身上只有三枚铜板,该怎么走出均州呢。这不,瞌睡来了就有送枕头的。
临行前,惜春想起那天看到的秦氏,秦氏算是她在陈家村最熟悉的人了,辈分上好像还是她的婶婶。如今她要离开,于情于理也该和她告个别。
秦氏也对这个救了全村人姓名的女孩十分喜爱,拉着她的手,叮嘱了一大堆,最后跟惜春说:“要是见到你老叔,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爹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让他尽早回来一趟。没考上功名也没什么,家裏还有地、还有收成,大不了明年再考。”
惜春踟躇片刻,尴尬的问:“我老叔他……怎么称呼?”
“瞧我,忘了你记事晚了。”秦氏一拍脑门。
……行吧,记事晚就记事晚吧,惜春咽下一口老血,选择认下来。
“你老叔叫陈世美,记住了吗?”
陈世美……
惜春在心裏呵呵了,心说你要早说他叫陈世美,别说他叫什么名字了,连你叫什么我也知道啊。
脸色变了几变,惜春艰难开口道:“我会帮你留意的,不过你最好不要去京城找他。”
秦香莲点点头:“那是自然,我在家还有公婆孩子要照看,哪有那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