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宋至清——阴柔病态之美
宋代是中国封建社会由盛至衰的转折点,表现在社会风气上是一种委靡、哀怨、缠绵之气盛行,在女性美的观念上,往往笼罩着病态、瘦削的气韵情态。健康自然顿失为阴柔;开阔的胸怀代之以哀婉幽怨的柔肠;两性的情感交融变成了落拓不羁士人的倚红偎翠;女性体态丰满、仪容典雅的丰盈之美,让位于屏弱纤细的清癯之美。这种社会风气和审美情趣甚至使身材高大、仪容典雅的丰盈之美成为遭讥讽的短处,如苏轼题赠一高个歌伎:“舞袖翩翩,影摇千尺龙蛇动,歌喉婉转,撼半天雨寒”,羞得那位歌伎满脸绯红,悻悻而去。概括起来,宋代女性美的标准是天生丽质和神韵,也就是说杨柳细腰、亭亭玉立的美人慵懒困倦是美的极致。这种审美情趣也深深地烙在女性的意识当中,像女词人吴淑姬的一首《祝英台近·春恨》,便把当时女性美的全部内涵——病、瘦、羞,活脱脱地表现了出来。
这种病态美延至明清更是变本加厉,女性不仅要长得弱不禁风,做出病愁之态,而且要用毁坏身体的办法,令男性生怜出爱,从而满足男人的优越感和享受欲,最摧残女性的首推缠足。病态美还表现为对女性肉感、肉欲的满足上。女性的容颜、妆饰已不能令男性满足,他们还要追逐肉感、肉欲,我们可从相当多的明清小说、拟话本之作中看到露骨、放肆的描写,如《金瓶梅》等。及至节烈的大力表彰,则已经是变相地牺牲女人的肉体了。
(六)当代女性觉醒解放、形体趋于健康发展的历程
20世纪是女性自我意识进一步觉醒、不断追求男女平等、实现自身价值的过程,而这一过程首先表现在对形体压迫的反抗上,即反缠足、反束胸、反对封建的节烈观、反对“三妻四妾”,等等,审美观的变迁大致经历了五个时期:
(1)五四新文化风潮鼓荡,得风气之先的知识女性,齐耳短发、白上衣、黑长裙、白袜黑鞋,出水芙蓉般的清新形象,成为不绝于世的回响。
(2)20世纪二三十年代投身于革命洪流,跻身于文艺、科技、政治、经济诸领域的杰出女性,成为该时代的亮点,荡气回肠的壮美和才华横溢的柔美成为该时代的标志。
(3)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新中国为女性的发展提供了更新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半边天”成为当时女性蓬勃发展、意气风发美的生动写照。
(4)20世纪六七十年代是女性审美的压抑期、迷失期。由于追求片面的“男女平等”,即抹杀性别差异(包括生理和社会的差异),追求绝对的一样,提倡“铁姑娘”和“不爱红装爱武装”等,讽刺地称女性一些行为为小资情调,追求男性化,从而导致女性美的普遍缺失。
(5)改革开放以来,思想的解放带来人性的解放,文化热和审美热的风行推动着审美的回归。生活中的人们,着装进一步大胆,形体也朝健康、健美的方向发展。艺术方面,健美操、韵律操、服装表演、裸体艺术、人体行为艺术等,也都“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蓬蓬勃勃地发展起来。女性人体审美的春天开始到来。当然,随着市场化的深入,追求美的环境日趋宽松的同时,人体审美商业色彩或物化倾向也值得警惕,如当前“为伊消得人憔悴”,大有越瘦越美和只要身体漂亮就等于美的倾向。
三、现代女性审美观的变化
(一)现代文学作品中中国女性审美标准的嬗变
对女性美的认识和理解是随着历史的进程而逐渐深化的,特别是由于特定历史阶段中产生出的时代精神和社会风气,常常使得这一时代下的文人一方面承继了前几代人积淀下来的传统的女性审美观,另一方面又自觉不自觉地衍生出符合历史阶段的新的美学观念。而这种美的观念的更迭嬗变,如从东西方文化相互碰撞、影响、交融的层面上去分析,便会很快得出这样的结论:在西风东渐的近现代中国,那些在“五四”运动中涌现出的大批作家,在对中国女性人体的艺术描写中,一方面批判地继承了中国传统文学中的女性审美观(尽管有的是不自觉的),另一方面又接受了西方近现代文学中的女性审美观念(尽管有的是不自觉的)。于是,在这样一种创作心态下,他们作品中的女性往往从整体到局部都与传统女性人体审美观发生了背逆,女性审美标准产生了嬗变,其具体表现可概括为三点:
第一,一反中国传统文学中以柔弱为美的女性审美标准,以刻画女子丰满健美为艺术准则。这一点通过上述例证便可很好地说明:这些女性很少有“肩若削成”、“金莲碎步”、“腰如弱柳”的;正相反,她们大都胸部丰满、大腿丰腴、臂部圆大,而这些恰恰是西方美女的肉体特征。
第二,一反中国传统文学中对女性腿部的忽视,将腿的描写作为女性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五四”以来的不少作家对女性的描写都突出了腿部的描写和刻画;如“两条柔嫩的腿肚”(郁达夫《秋河》);“映着太阳光的白腿”(茅盾《创造》),“短短的黑绸衬裙下露出一双圆圆的小腿”,“薄丝袜里透出那细白的肉”(丁玲《梦珂》),“桃色的短裤遮不住腿的整部”(张资平《苔莉》),特别是巴金对女性腿的描写(见巴金《光明集》),活生生地刻画出现代中国女性肉体上一个最重要的特征——美腿,而这显然是借鉴了西方文学中对女性腿部的审美观念和艺术描写手法。
第三,将性意识与肉体审美结合起来。性意识不同于中国传统文学中对女性的玩弄和凌辱,“性”意识应该是双方的,这从西方文学作品的性描写中便可看出。而中国传统的文学作品大凡涉及性行为描写时,大都是以男性的生理需要和性欲满足为前提,男子可以变换各种方式,满足各种需求,甚至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对待女子,而作为女方,则只是处于一种被玩弄的地位。她们在男性集团权力限定下始终处于自然—文化等级制的下层,在男人们控制着文化符号、垄断着文化定义的文化模式中,即使作品中描写了女性的快感,也常常是为了满足男性的视觉、听觉、触觉而设置的。然而,现代社会中的中国作家在描写女性人体时大都无视传统,反而瞩目于异邦,他(她)们笔下的女子,在其肉体的层面上有着强烈的自主意识和自信精神,她们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胴体是争取做人的权利的一件武器,同时也是一块使自己不陷入被玩弄、被凌辱境地的盾牌。这些在张资平、蒋光慈等现代作家的作品中都有充分的表现。
(二)“超女”引发的审美观思考
从表面上看,“超级女声”以及李宇春等,都是娱乐事件。然而,“超级女声”席卷半个中国、李宇春赢得百万民众的支持等事实表明,这不仅仅是一个娱乐事件。无论是李宇春,还是周笔畅、黄雅莉,时代以及娱乐固然塑造了她们,同时,她们也创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活,创造了新的审美趋向,在一定意义上,她们重塑了女性,并且获得了女性群体的普遍认同和男性群体的部分认同。一句话,“玉米”们代表着中国女性第一次从女性角度出发认识女性。而“超级女声”的竞争平台和投票机制,则为中国的这批新女性们,第一次提供了集体发言和表决的机会。这一次,她们选择了李宇春,抛弃了由男性定义的传统女性美。尽管在这之前,类似李宇春的女性不时出现,但都被传统审美观遮蔽、掩盖掉了。
数千年来,男性对于女性美的界定,无论是德容颜工,还是丰乳肥臀,都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女性按照男性的模子在塑造自己,学习厨艺,学习健美和整容,学习发嗲和温柔,学习生孩子和做一个贤妻良母,辛辛苦苦,苦中作乐,得不偿失,最终失掉了自我,成为男人眼中的女人。而从男性视角出发,这个世界上只存在着男性和他们认为的女性。超出了这个界限,他们则不解,则愤懑,则大声疾呼世道沦丧,甚至振臂高呼“保卫某某”。这里的某某,就是“超级女声”中极少数符合他们审美观的女性形象的代表。那些抱持着男性传统审美观的男人们终于坐不住了!
而让他们恐慌的,是以李宇春为代表的新女性。李宇春以及紧随其后的周笔畅、黄雅莉,超越了由传统男性定义的女性审美观。她们自然而不做作,骄傲而不臣服,她们充满活力并且张扬自己的与众不同。在传统男性审美观看来,她们不仅没有女性的身材美和脸蛋美,而且没有女性的所谓“女人味”——这是因为,她们无视男性的眼光和评判标准,不按照男性的要求做出某个姿态以示刻意收敛和谄媚。对于她们,气急败坏的男人们只能冠之以带有污蔑意味的所谓“中性人”称呼,似乎将她们逐出“女性”的行列,世界就清静了。
然而,他们忘了,在李宇春、周笔畅的背后,站着广大的中国女性,每周百万的短信投票以及其他言语和行动支持,预示着男性审美的统治时代已经结束——从此,女人的美,女人说了算。
(三)现代女性对中性美的青睐
现代女性对中性美的青睐并不足为奇,这是进入21世纪后整个全球性的审美趋向。21世纪以简约为美,这种趋向渗透在建筑、美术等各个方面,体现在女性美上,即为中性美。传统淑女的头发一定是长的,服饰精致,全身用很多配饰去装点,显得很繁复。而像“超级女生”中大受欢迎的李宇春的中性美——直短发、简洁的衬衫、长裤、平底鞋,清爽、干练,正符合现代女性的审美需求。
中国女性对中性装扮的欣赏,也并非起始于今日。京剧、越剧、粤剧中的小生,往往由女性扮演,成功者可令千万女性为其痴狂,如以扮演贾宝玉著称的越剧女小生徐玉兰。女性尤其是少女对男性有一种抗拒心理,当女性反串男性时,可以依照女性心理去掉男性共有的一些缺点,如庸俗气等,凸显男性帅气、洒脱等优点。两性心理差异也是导致女性青睐中性美的原因之一。
这种审美倾向被称为“女权主义审美”是有一定道理的,中性美一定程度上是纯粹女性心理审美的体现。但是这种审美倾向一般集中在青少年时期,人到中年后,传统的审美观又会重占主导地位,因为女性毕竟是女性,过了心理反抗期后,一切又会重归传统。
(四)现代女性审美观的三大巨变
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社会的迅速发展,人们对美的追求也越来越明确、大胆。与过去相比,很多女性审美的观念已发生了巨大变化。
首先,女性美化自己的目的发生了改变。某高校的一位大四女生说,虽然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女为悦己者容”的说法,但她觉得此话已过时,现在的女孩都是在“为己悦者容”,没人会只为喜欢自己的人去打扮,而是喜欢谁才漂亮给谁看。美丽而独立的现代女性认为,女人更应该“为悦己而容”,“我每天精心装饰自己,这与男人无关。因为一个清新的容妆会给自己带来好心情,让我充满自信地去做事情。我不相信每个到美容院和健身房的女人都是恋爱中的,她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感受”。对此,社会学家指出,以往女性美化自己的目的是建立在封建社会男尊女卑思想之上的,如今在男女地位和关系中,中国女性已经开始变被动为主动,变迎合为征服,有的甚至做到了以自我为中心,实现了生活形式和精神层面的双重独立。
其次,女性从掩饰女性特征转变到以“性感”为美。据某服饰设计师介绍,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中国女性所崇尚的美是朴实、精干、男性化,那时的女性齐刷刷地剪短发、穿宽大的衣服,羞于向人们展示女性特征。然而近年来,人们的审美开始向女性原有的柔美、性感回归。都市中的女性勇敢地亮出了自己漂亮的双腿,吊带衫和长卷发也屡见不鲜。不少女性为了更有“女人味”,还不惜重金隆乳、垫臀。一家女性网站的调查显示,41%的中国女性希望自己拥有的首要魅力就是性感,其次是美丽的容貌,然后是亲切感。有一位模特说,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如果一个男人对女人说她很性感,会被当作流氓;而现在的女性听到这样的话却会很高兴,那绝对是一种最好的恭维。
再次,女性改描眉画眼为注重气质。经营美容院多年的徐女士说,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美容还是一个很狭义的概念,那时很多女性都把化妆等同于美容,大街上常常能看到一些因为爱美把自己搞成“熊猫眼”或“血盆大口”的女孩。但近年来,中国女性对脂粉的兴趣越来越淡,而是把气力下在了提升气质上。不少女性开始跳芭蕾、练形体、学钢琴、读名著,按照时尚杂志的介绍去购物、搭配服饰。即使是化妆,也都遵从“为气质服务”的原则。徐女士说:“再漂亮的女人都会老,但是气质好的女人却是越老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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