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络看不见他的样子,大红的喜帕挡住了她的视线,整个世界,对她来说,是一片耀眼的红色。
今日来镇侯府主婚的是西秦皇帝独孤旭,礼节更不容废,周到到缡络倦意满身沾染上,整个侯府,都是礼乐声浓。
待由喜娘搀扶,到了喜房,坐上床榻后,她只觉得背后都有了汗意。
喜娘引缡络坐下后,很快便出去了,倒是身边的一个丫鬟说,“殿下正在外头周旋应酬宾客,恐怕一时半刻还脱不开身,王妃稍等,奴婢就在门外候着,王妃若有事,便叫奴婢一声,奴婢叫喜儿。”
声音脆生生的,很有喜气,果然名副其实。
这镇侯府的婢女,礼貌周全,看得出来调教得不错。
缡络规矩地等了一小时,等来的并不是独孤祁来揭喜帕,而是刚才这个叫喜儿的婢女,她满怀歉意地告诉缡络,刚才酒宴中有数十个宾客吃了不净的食物,呕吐不止,独孤祁身为主人,府中出了这等事,自然要周旋,还要查出真相,可能忙到无法过来了。
她说的倒是委婉,言辞中,全然都是为独孤祁开脱的,态度不卑不亢,挑不出刺来。
缡络让她也出去帮忙吧,自己先休息下,喜儿看了一眼还蒙着红绸的缡络,便离开了。
喜帕还是被撩开了,映入缡络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熟悉容颜——她的四哥轩辕毓祁。
“四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缡络错愕不已,惊呼了出来。
“放心,我是潜进来的,没人发现,前院大乱,后头没人,连候在你门外的婢女也去帮忙了。”
轩辕毓祁潇洒地坐到床上,还不忘夸了一句,“缡络,你真漂亮,那啥—独孤祁是没机会瞧见你新嫁娘的装扮了,不幸中的大幸。”
“缡络还算有自知之明,有四哥在,缡络还真不配漂亮两个字,四哥当之无愧。”
缡络白了他一眼,对他的调侃,极度无语。
很快,她脑海中念头一闪,眯起眼来,侧过头来瞧向正打量着自己一身大红装扮的四哥,淡淡地道,“四哥,前院的大乱,跟你脱不开干系吧?”
“如果我说不是我,缡络是不是不相信。”
轩辕毓祁眸底永远是漫不经心。
“也就四哥有这本事,虽说独孤祁树敌众多,今日想必他也是加倍提防了,毕竟连西秦皇帝都出席,西秦国内的人,就算对他多不满意,定不会上府上干扰。不然不小心,盖了个弑君之罪的大帽子,可就得不偿失了。既然西秦国内没人愚蠢到做这事,加上四哥能够出现在这里,用了这么一招声东击西,就是想歪,也难啊。”
她说完,还不忘叹了口长长的气,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配合了生动的表情,连轩辕毓祁都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伸手亲昵地弹了下她饱满莹润的额头,“知我者,缡络也。”
“你也不怕被猜穿啊?”
缡络瞪了他一眼,暗自气恼,这个自信过头的家伙,向来言行无忌,迟早有一天要栽跟斗的。
“怕什么,在阳门关北晋四皇子便已经回京复命去了,又没人证明我在西秦出现。再说想要抓我把柄也难,缡络是北晋中人,而此次是两国联姻,就算是推测凶手,也会往其它两国推测。”
轩辕毓祁对于缡络的杞人之忧,漫不在意。
“洞房花烛夜,让缡络独守空闺,四哥,这不是让缡络在镇侯府中立不起威来么。”
缡络眼波一闪,潋滟生辉,顾盼间,让见惯她神色的轩辕毓祁,也为之一怔。
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了,烟灰色的眸中深不可测,无尽的深渊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
“缡络,以我之见,那独孤祁原本就没打算入你这洞房。出事之前,他就跟人约好今夜秉烛长谈。”
轩辕毓祁眸中,渐渐染上些许黯淡跟怅然,却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