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低头捏紧那张纸,上面详细地写着他应当做什么,说什么。
每看一眼,都觉得背脊发凉。
白天的时候,那个红发的男人教他用鞭子,他身上的气味隐约在哪里闻到过。
一鞭鞭下去,木桩支离破碎。
丹的气味忽而远忽而近,心也跟着破碎。
探寻了那么久,终于知道,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荣耀,而是等待与希望。
如果无从等待,无从希望……
如果她离开他,再也回不来。
深深吸气,走到窗口,比了一个手势,一名影卫立刻出现。
“看住丹,”亚力克低声说,“宴会结束后立刻把他抓起来。”
“是,陛下。”
“还有,多派几个人去,如果他反抗,就杀了他。”
“是,我们会保证万无一失。”
“……等等,”他突然转身,看着海黛,“算了吧。”
“陛下?”
“不用管那个人了。”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
“就这样,去吧。”
躺到她身边,闭上眼睛。
海黛,到了这会,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好吧,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近的回忆,反而有些模糊。
离开皇宫,海黛什么都没有带,除了肚子里的孩子。
很讽刺,这大概是她最不想带走的,可是却没办法。亚力克本想留她到生产,但海黛坚持要走。
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最难以忍受的,不是他,不是玛丽,不是孩子,不是皇宫。
而是自己的软弱。
夜里偷偷哭泣,还在想,如果亚力克在她身边,如果她可以躲在他怀里取暖。
然后突然觉得恶心极了,冲到厕所大吐特吐。
当笼门被打开,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会飞翔。
迷迷糊糊走进十夜,在这个城市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一名侍者立刻躬身:“您终于来了,海黛大人。”
眼神微凛:“怎么?”
“丹大人临走吩咐,您将会接任他作为十夜的总管。”
“为什么?”她不太明白,“丹在哪?”
“他回卡迈拉了。”希斯突然出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希斯惯常去的那个房间已经被改造得非常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四处是大大小小的软垫,一个小小的吧台,里面有当日新鲜的果汁、牛奶和纯净水,当然,葡萄酒也必不可少。
“水?”希斯没有等海黛回答,就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谢谢。”她微笑,却仍然有些失神的样子。
“影卫队这几年在亚力克手下长进很多,要不是我事先有所布置,丹大概逃不出去。”希斯坐在她身边,慢慢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这次我也有责任,只想着要给你出气,没想到你竟然怀孕了。”
“不怪你。”海黛靠在垫子上。
“丹说店不能没人管——或者你打算回瓦尔特?”希斯舔了舔杯壁上的酒,皱着鼻子嗅,他以前总是被亨利骂不懂得优雅。
“回不去了,”海黛两只手抱着杯子,那里面的暖意在一点点地散掉,“回不去了……”
“为什么?上次你溜走他不是没管你?”
“不一样,”她轻轻叹气,“他已经不再信任我。”
“别担心,你要真想回去,我能有办法。”
“我要真想回去,还用得着你?”她有些烦躁地看着他。
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嗯,要我说,”希斯搂住她的肩膀,“你才二十岁,不过是一场失败的恋爱经历,有什么大不了!”
“别碰我!”她猛地挣开,又是一阵恶心,喝了几口水生压下去。
“抱歉……”希斯有点尴尬,他才发觉自己似乎高兴得过了头,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我暂时先在这,”海黛脸色有点发红,“谢谢你过来看我。”
“有事情尽管叫我,”希斯站起身,递给她一张纸片,“这是我和丹的联系方式。”
“嗯。”海黛点点头。
起初,十夜从工作人员到宠物都有些看不上这个年轻的孕妇,觉得这样一个整天像丢了魂一样的女人怎么能够管得住店。可慢慢却发现,海黛的本事丝毫不比丹差,不仅仅在和客人的交流上,连用鞭子都高明许多。尤其是当某个从外省来的贵族打算对她出手,然后被挺着大肚子的海黛一脚踹断三根肋骨之后,都明确了这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而之后皇帝把这名贵族降为平民的处罚,更让人隐约知道她后台有多硬。
总之,乖乖听话才是长久之道。
海黛的心情仍然很糟,她反反复复跑到通向皇宫的密道门口,又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偶尔,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眼泪一滴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