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种子的深重忌惮,让她有些讨厌所有与其扯上关系的事物。
“雾散了后,你再走吧,外面的大雾,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江柔柔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对林浓奇浅浅笑了下。
“也行。”林浓奇对江燃偷偷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江燃猛然站起身,握紧拳头。
大雾笼罩住整座城市,白茫茫的雾气,甚至影响到了当地交通。车辆前行的速度放缓很多,严重的堵塞,让一些有脾气的驾驶员不住地按喇叭。
这一天,覆盖范围极其宽广的大雾,促成了好几场交通事故的发生,而前些日子的雷雨引发的地铁停运问题,至今仍未得到解决。
林浓奇在江柔柔家吃过晚饭,才离开。
他离开后,江燃不爽地单手撑着下巴,抱怨道:“你干嘛要请那家伙留下来吃饭啊。”
江柔柔一楞,问:“你不喜欢他?”
“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不顺眼。”江燃哑声道,“有的人天生就气场不和,我跟他,貌似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你之前,对林浓奇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啊。不说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吧。”江柔柔目光专註地打量着江燃,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抽风,变得很讨厌林浓奇。
江燃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
见此情形,江柔柔也没刨根追问,她敏锐察觉江燃对林浓奇的态度变化得太快,原本两人的关系还有些亲热,昨晚后,就水火不容起来。
有些奇怪。
但最近奇怪的事,太多了。
当夜,江柔柔睡得很早,不像昨晚那样差不多是熬到了天亮。一回到卧室,独自一人带着,很快就昏昏沈沈睡过去。
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一个浑身漆黑的幽暗人影在街上狂奔,速度非常快,渐渐的,那影子从明显可见的类似人的形状,变成了一条放开四肢卖力奔跑的猎犬,说不清楚那是人,还是狗。
影子的后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乌黑发亮的螳螂,螳螂的追赶着它。
当巨型螳螂追上影子,立刻将它吞噬,黑色的雾气将吞噬的过程遮蔽,等黑雾散去,螳螂的身形更大,萦绕周身的气息也更加邪恶阴沈。
梦中的视角,仿佛是江柔柔也在这裏,并待在离地面很远的某处,她从高处往下俯瞰,沈默地围观者这一幕。
忽然视角一变,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正在以相同的视角窥探江柔柔。
他脸颊上的那些丑陋疤痕裏有小小的黑色虫子在中间蠕动。
毫无生气的男人,亏是江柔柔的目光,有一种穷凶极恶的类似饥饿的欲望,只要他吞食掉江柔柔,那种可憎的、折磨人的饥饿便会立即消失。
曾有一句很出名的诗句写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殊不知你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这个梦也有一种类似的感觉。
但多出来的那部分狰狞邪异,毁灭了这份优美淡然的意境。
从噩梦中惊醒,江柔柔睁开眼,不知道她睡了多长的时间。屋子裏十分寂静,她摸到手机亮屏看了一眼。
4:04是不吉祥的数字。
江柔柔不迷信,她深呼吸几下,没事人一样又睡了过去。
在她闭眼之前,她看见天花板上有一张变形的大脸,那张脸的眼睛裏闪烁着死亡的冷酷光泽,厚厚的上下嘴唇间长满锯齿状的牙齿。
大脸发出腔调怪异的呻|吟声:“你被我找到了,你已经被我找了,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孩子。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我看中你了。”
江柔柔冷静地与它对望了一阵时间。
“白痴,谁要理你。”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怪异噩梦,什么错乱幻觉,都不能阻碍她好好睡上一觉!
合上眼睫后,江柔柔感觉到自己不能动了,她像是被天花板上变形的脸给束缚住了手脚,体内的血液也放慢了流动的速度,呼吸不畅,肌肉反应迟缓麻痹。
睡觉!睡觉!睡觉!
江柔柔只管闭着眼睛,佯装无事发生。
巨大的脸越来越近,像是要把天也跟着压塌。沈重的压力感,刺激江柔柔全身的毛孔,她的大脑和心臟恍若同时被诡异的力量隔绝。心臟不管不顾地骤然停止了跳动,大脑也开始冷漠旁观,不再刺激身体肌肉,促使它们发生反应。
人体最重要的两个器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失去联结感,脱离了江柔柔的掌控。
人的思想和人格,到底是由什么在操纵呢。
大脑,或是心臟?
此刻,江柔柔不需要具体地去了解人体官能如何运作,或许心臟和大脑,都不能决定人的思想和人格。而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性产物是真实存在的呢。
她一动不动地仰面躺在床上,被迫官能清晰地感知到天花板上的那张巨大变形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成为我的孩子后,你会得到强大莫测的力量,你不是被选中的有待献祭的羔羊,你拥有的是特殊的礼遇和恩宠,念我的命,我会让被眷顾的子嗣成为不可知的主宰。”那张脸发出的呻|吟在江柔柔耳边飘荡,余音久久不散。
恐惧的絮絮低语持续不断。
想要陷入无知无觉的睡梦中的江柔柔,心情异常糟糕。
她要是能够反抗,一定得把那张阴魂不散的丑脸戳烂割破剁成肉酱……不,这样不太好,要冷静,要做个温柔的女孩子。江柔柔默默安抚自己,在逼人走向疯狂的恶心呓语中沈静地躺着。
一股讨人厌的气息,从悬坠在半空中的变形的脸口鼻中喷出,在她的房间裏蔓延开来。恶臭带着亵渎人精神的意味,钻进江柔柔的鼻孔。
无法动弹的江柔柔饱受精神伤害,凄凄惨惨地熬过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便不停叫唤的白雪,先是吵醒了江燃,吃过狗粮后,在屋裏挥洒多余精力地转了好几个圈圈。
江燃决定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狗烦到,便扭动门把,推开了江柔柔的卧室木门。
“汪汪汪~”死而覆生的小狗摇晃着尾巴,奔到江柔柔面前。
江柔柔眼底的青黑浓郁,她揉揉熊猫眼,和小狗打招呼道:“早上好,白雪。”
小狗连忙嗷嗷嗷地热情回应她。
白雪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看着跳到床上,舔她小腿皮肤的白雪,江柔柔仍有些难以接受。
“绿油油的小芽芽是什么?”她伸手拽向小狗头顶多出的翠绿嫩叶,稍微使出力气往后拉,小狗便痛苦地呜咽起来。
狗的头上长了一根小苗苗啊。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江柔柔自暴自弃地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脸,声音软糯含糊,吩咐道:“江燃,自觉地把门带上,把狗带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
江燃吸吸鼻子:“你房间裏有股呛鼻子的腐臭味。啧,真难闻。”
嗯。她也闻到了,而且闻了一晚上,还没办法起身喷点香水掩盖。江柔柔对此无能为力,脸埋在枕头裏,隔空挥挥手,赶人走:“不要赖在我的房间裏,江燃。”
江燃抱着小狗关上门的瞬间,天花板上冒出一大片深黑色的,没有固定形状,不断流动的污迹。
黑乎乎的臟污腐蚀了天花板,它流过的地方,大块大块的腐肉混着墻灰,往下掉落。
江柔柔睁着眼睛,恨恨地瞪向一再变化着形状的黑色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