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她很危险,还正大光明地打听她在哪儿,甚至口出狂言说要杀掉她,这么做的人,不是狂妄自大心裏没点数,就是脑子有深坑的重度中二病患者。业务员暗讽道,面上挂起客套的微笑,笑而不语。
“给她带个消息,说我来杀她了。”男人停下大笑,阴狠的目光扫过在场除他以外仅有的五个人,他走到那对母子俩身边,弯下腰,对小男孩伸出手。
母亲面露惊恐,将孩子护在身后。
“小鬼,你不乖哦。叔叔我啊最讨厌调皮捣蛋的孩子呢。”男人坏笑一声,裹住他全身的火焰燃烧得更猛烈了些。
眼看炽热的烈火就要烧到那对母子俩身上。
林浓奇眼裏闪过一道冷光。他伤势未愈,起身的动作不够快。
忽然一道凶狠的斥责声在众人上方响起。
“你敢!”
男人的背后突然长出了一朵粉嫩嫩的小花。
花儿在风中摇曳。
不过短短一瞬。不知声音的主人藏身于何处,也不知针对男人的杀招是什么,周身浴火的男人便毫无抵御能力地倒在了地上,咽气了。
随着男人的死去,火焰迅速熄灭,那朵从他后背长出来的粉嫩嫩花朵依然毫发无损,在微风中荡漾。
江柔柔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走到男人的尸体旁边,蹲下|身,一把揪住纤细的花枝往外拔。
结果,看似轻易可折断的绿色枝条有着想象不到的强韧。
连接花和尸体的枝条越拽越长,它的长度像是没有尽头,江柔柔不甘心地将它往后面拽,想看看到底能拉多长。
“啊……”江柔柔惊讶地猛地往后一坐。
花枝拽出了男人体内血肉模糊的臟器。
母亲连忙捂住孩子的眼睛,护着他往角落裏躲。
业务员见怪不怪地捧起未看完的小说,坐在玻璃窗后,令人惊惧的事发生了,他既没有站出来安抚面露惊恐之色的母亲,也不曾向一脸好奇的江柔柔解释缘由。他抬了下眼镜脚,对眼前发生的事毫不意外。
江柔柔望向林浓奇,目光闪闪:“好可怕。”
林浓奇的后颈又传来一种别扭的酸爽感,就像之前在任务副本时,江柔柔冲他软乎乎地撒娇卖萌时的感觉一样。
不能说是喜欢,而是后颈因此传来了一阵没办法忽视的酥麻。这种感觉类似于怕黑的人提心吊胆地独自走在黑夜中,突然钻出一个陌生人从背后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
看见林浓奇面无表情,同她隔着一段距离冰雕似的站在原地不动,江柔柔收回目光,继续观察这具突然倒地的尸体。
男人脸部朝地平趴着,后背的衣服被一层浅绿色的半透明浓汁给腐蚀,露出大片干瘪的皮肤。
皮肤内储存的人体所需的大量水分,在他死去的那一刻,蒸发了大半。
水分的流失,让他的皮肤渐渐出现了石化的迹象。
然而,皮肤的严重干裂,还不是重点。
这具尸体呈现的景象异常骇人,长在后背正中央的花朵依然是那种形状颜色普通暗淡的粉色小野花,但此时此刻它的存在感却比任何事物都要鲜明。
以尸体为圆心,墻壁、座椅、天花板和地面的石砖都浮起一圈圈干裂的纹路,不断有破裂和脱落的地方分离,化为统一的灰白碎屑散在风中。
林浓奇保持警惕,心中暗自猜测能够制造这一幕的神选者,应该是谁。
他有听说过永恒不朽者张美鱼的传闻,但,不是很了解这位对真实世界的渗透到了哪一个阶段。
“他的生命力就像体内流失的水,被这朵花掠夺走了啊。”江柔柔的轻声呢喃,飘入林浓奇的耳中。
花?
江柔柔的手指掐着连接男人尸体和花蕊的枝条,举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准备更进一步的深入观察。
林浓奇快步走来,想要夺过江柔柔手中的绿枝。
枝条被拉得更长了。
“保持警惕啊,江大小姐,看不出来你是个莽撞的人。”林浓奇嘲道。
江柔柔:“你好啰嗦。身体恢覆了?”
林浓奇:“……”
他啰嗦?
萦绕在他周身的冷气更甚。
“有些很突出的违和。”林浓奇扔掉手中的绿色枝条。
违和的地方吗。
江柔柔的目光从这具尸体每一处扫过。
最古怪的无疑是那朵小花儿,而半透明的浅绿色浓汁也不对劲,具有腐蚀性的浓汁将男人贴在后背的衣服布料弄消失了。仅有这一处,出现了腐蚀的特性。
而其余地方则是严重脱水引发的皲裂干枯。
两种不同的特性范围覆盖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会形成林浓奇所说的违和感?江柔柔陷入思考。
对了!
花。
哪怕是小野花,想要维持生命力,也需要源源不断的营养输入。
连接花朵和“土壤”的茎秆负责将水分和养分输送进花朵。
之所以尸体干裂程度最轻微的是放置器官的胸腔,便是因为这一带需要保留土壤的特性。而手脚的干裂程度更严重,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
恐怕这朵粉嫩小野花的根已经深深扎进尸体胸腔内的五臟六腑裏。那儿,仍泛着旺盛生命力呈现出的鲜红。
只是需要内臟储存营养的宿主,从死去的男人变成了小花。
“是她吗?”江柔柔看向林浓奇。
那个在男人将要攻击不幸卷入争端的母子俩前,发出暴怒的斥责声的女人。
就是永恒不朽者张美鱼吗?
“如果真的是她,这种扭曲现实的能力和永恒不朽有什么关系呀?”江柔柔习惯性的放软腔调。
林浓奇蹲下,从白色制服的内侧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再从盒子裏拿出一个很像棉签的细长透明棒棒。透明棒轻轻蘸了下浅绿色的浓汁,然后,又收回那个小盒子。
“你这是在取样?”
“嗯有些在意它。”林浓奇站直身体,看见江柔柔呆楞的表情,笑了下,“她应该还在附近,看着我们。”
江柔柔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神秘人没有攻击他们诶,看来她不是一个喜欢贸然结仇的人,这样一来,躲在幕后窥视他们的神秘人,攻击男人的动机,就比较好猜了。
有什么事情是男人做了,而江柔柔和林浓奇没有做的。
男人挑衅了张美鱼,说要取走永恒不朽者的脑袋换取赏金,还试图攻击无辜的路人母子俩。
江柔柔怜悯地看了一眼尸体,走到服务柜臺前,敲敲玻璃窗。
被迫从小说的世界裏回过神的业务员,掀起眼皮,懒洋洋地说:“你还需要什么?”
“还是那件事,永恒不朽者张美鱼最近一直待在极光区,是真的吗?刚刚发生的事,是不是那位发出有着某种暗示的讯息呢。”江柔柔笑瞇瞇地看着业务员,“我想和张美鱼见一面。”
业务员的手指无意识地磨蹭着小说的封皮,露出无奈的表情,小说被他放到了一边,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你可以问一问,能做出决定的人。”江柔柔的笑容甜美如初。
业务员左手边的机器忽然开始运行,冰蓝色的凹槽裏吐出一张白纸。
望了眼纸上的字,业务员将白纸递给江柔柔。
[帮我得到茧,我愿意和你们交个朋友。]
“发这封讯息的是永恒不朽者?”江柔柔抬起头。
业务员点点头。
江柔柔:“茧是什么?”
“附近有一个固定的副本,迟迟没有人能够通关。之前来找张美鱼的那些人中,有几个家伙和你一样,被她看中,得到了同样的东西。然后,那些人都进了副本,至今没有活着出来。”业务员对江柔柔的态度和缓不少。
“附近有个固定的副本?”江柔柔疑惑道。
林浓奇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腕,轻声说:“待会儿和你解释,现在,问他更重要的问题。”
行吧。
江柔柔直视着业务员的眼睛:“怎么进那个副本呢?”
业务员答道:“随便找一种植物,连根拔起,生吃下去。”
江柔柔:“……认真的?”
业务员喝了口水,说:“这是其中一种进去的方式。也可以在天黑时,找一处花海,睡在裏面。”
这裏是极光区,天完全黑下来的时间总共只有十分钟。潜伏在这裏的怪物数目众多,除了得到官方保护的当地人聚居区,它们无处不在。
江柔柔敲敲柜臺桌面:“你说之前也有人和张美鱼做过类似的交易,都进了副本,但没出来。那它们都是怎么进去的?”
“你们跟我来。”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江柔柔和林浓奇转过身,看见一个身披兜帽将全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人,站在补给站的出入口,对着他们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
【叮咚】
脑海裏突然传来一道清脆铃声。
这次的任务副本和上一个突然被拉进去的副本,完全不一样。
一进来,江柔柔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等江柔柔提醒林浓奇向她解释一下固定的任务副本是什么意思,神情冷峻的少年主动地开口,针对这点,事无巨细地讲了很多话。
简单归纳为在特定的坐标出现的同一个任务副本。
至于他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上一个任务副本裏,则是基于宇宙恶意的随机性。
运气不好,就进去了。
在被污染的现实世界,人类聚居的区域没有被尽数摧毁,秩序也不曾全然崩溃瓦解,像在极光区补给站工作的那位喜欢看小说的办事大厅业务员一样的人,仍有许多。
局部区域内的居民能够维持稳定的日常生活。单是这一点,就能看出不是所有人都会毫无根据地被拉进任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