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浓奇侧过头,一张脸刚从冰块裏捞出来似的。
“对哦,我想起来了,鬼故事中涉及到电梯的有种比较常见的死法,被鬼顶上的倒霉家伙一走出电梯,就惨遭分尸。回想起那些年看过的恐怖片,我好害怕呀。”江柔柔拉住林浓奇的手腕,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我们一起出去吧,手拉手的话,万一电梯突然下坠,被分尸的也只有落在后面的那个倒霉蛋呢。”
林浓奇楞怔片刻:“你比上一次进副本时,心态好了许多。”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江柔柔在进电梯后,没少故意捉弄他。
“人总是要进步的。”江柔柔眨眨无辜的大眼睛。
平安无事走出电梯后,林浓奇默不作声地松开江柔柔牵住他的左手。
站在走廊上抽烟的仇粒,身穿贴身的绸面红裙,脚上一双高跟鞋,同她头上挑染的绿毛很不协调,看见他们俩从电梯裏走出来,神色有些疲惫地打了个招呼:“你们昨晚睡在哪儿的?大早上,你们屋子裏一个人都没有。”
江柔柔问:“你后来又去敲了我们房间的门?”
“房门敞开着,我顺道往裏面瞅了一眼。”仇粒掐灭手中的烟头,指了指身后,“我就随便看了看,那几个当中可是有人进你们房间,仔仔细细地翻找过一遍啊。”
被仇粒指着的那一群年轻人,当即就有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况,大声喊道:“仇粒你瞎扯些什么了!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巴缝上。”
仇粒笑了:“你看看他们,性子够急的。”
江柔柔皱起眉头,不舒服。
“你们身上怎么有股叫人作呕的血腥味?”仇粒周身的烟气很快散尽,她走过来,状似无意地问。
“喏,电梯裏出事了。”
仇粒轻佻的神色收敛:“你们俩,还好吗?”
“没死,受了点惊吓。”江柔柔说,“我待会儿回房间看看有没有丢东西,昨晚没有休息好。”
仇粒不着急去电梯查明情况,她拉住江柔柔,小声提醒道:“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通宵玩乐那个房间,昨晚也出事了。你和男朋友先去睡一觉,养好精神,醒了,我再给你们讲。”
江柔柔点点头:“负一楼有重要线索,那儿有个女鬼。”
回到房间,锁上门。
林浓奇避而不谈电梯裏发生的事,他倒在房间裏的单人小沙发上,闭着眼说:“我在这裏睡,你去睡床。”
江柔柔也不推脱,她爬上床,盖薄被睡枕头,比睡沙发舒服多了。临睡前,她问了句:“仇粒有同伴吗?”
林浓奇语气温和且肯定:“有。”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钟。
醒来就听见有人在吵架。吵得很凶,音量一个比一个高。
同林浓奇分食放在桌子上的袋装吐司面包,喝了一瓶装矿泉水,江柔柔照照镜子,稍微整理一下仪表,走出房门。林浓奇走在她身侧,一副没睡够的样子。
正在激烈争吵的恰好是两男两女。
其中一个是仇粒。
“你杀了他!”黄欣雨五官小巧精致,身材娇小,性格却颇为急躁,与她的甜美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站在她身前的男人是龙锍,个头高,肌肉发达,对黄欣雨的态度有点微妙,昨天在自我介绍的环节,他抢在黄欣雨面前替她做了自我介绍。后者对此有些不乐意。
这两个人,江柔柔有自己的想法。
黄欣雨模样生得乖,长了张娃娃脸,说话也是天生的娃娃音。龙锍喜欢她,事事都挡在她前面,替黄欣雨做出决定,看起来像是忠犬,一心一意只对她好,把她护在身后当小公主一样供着。实则占有欲过强,好像黄欣雨自己没长脑子,只能让别人帮她思考。
仇粒一身美艷御姐气场,手裏的烟已燃了大半截,冷笑道:“这般偏心偏爱,做给谁看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黄欣雨一个死丫头什么也不懂。我杀人,我什么时候杀的?说清楚啊。”
仇粒、黄欣雨和江柔柔都是长相很漂亮的。但龙锍眼裏只有黄欣雨,黄欣雨说仇粒杀人,他就认定了仇粒是个杀人犯。
龙锍一口咬定:“你落单了。”
“落单就是去杀人?你智商很高啊。”仇粒不屑地反讽道。
林浓奇看一眼仇粒,问:“谁死了?”
“张洋。”仇粒看向楼梯口,“现在还挂在那儿了,没人敢动它。”
黄欣雨嘶声揭底地大喊道:“张洋不是你男朋友吗!他死了啊!”她激动得掉下几滴眼泪。
“张洋是你男朋友?”江柔柔疑惑地问仇粒。
仇粒:“前男友。”
黄欣雨叫道:“就算是前男友,他和你一起进任务,他死了,你这种反应?”
“前任即死人。”仇粒不屑地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烟圈。
林浓奇低声对江柔柔说:“狗血感情戏可以回家后在电视上看,这是在任务副本,找通关线索更重要。别浪费时间。去楼梯口。”
江柔柔:“嗯。”这边吵架应该吵了一会儿了,还没吵出结果。
毫无疑问,楼道口裏倒挂着的那个茧裏面裹着的便是死去的张洋。楼梯顶部的石灰墻上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央探出一根灰白色的胶质长条,倒挂着的茧缀在长条末梢,像是上了一条铰链。
空气裏有一股发霉的腐臭味,是从厚实的椭圆形茧裏散发出来的。
“黑洞是在天花板上,如果是出现在臺阶上,说不定我们可以进那个黑洞,看裏面有什么。”江柔柔凝视着椭圆形的茧,看见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茧中仍有些属于人类的残肢露在外面。
林浓奇开口说道:“人是死的,茧是活的。”
“茧是活着的?”江柔柔惊讶地看过去。
林浓奇:“仔细看。”
这栋楼的楼道臺阶是水泥铺的,没什么特别,沿路墻壁干干凈凈,一眼望过去,种类繁多的小gg、灰扑扑的脚印和乱七八糟的涂鸦都没有。
找了一圈,江柔柔发现茧的下方,有张小纸条不起眼地躺在阴影中。
纸条正面写的是:欢迎参加园艺师大赛,记得要杀掉那些有害的小虫子。任由栽培的植物染上虫害,影响美观的园艺师,不是好园艺师。
背面是一个字形模糊的2号。
好的园艺师需要杀虫。
可能是条任务线索。
江柔柔下意识地想将纸片放进衣兜,然而她身上穿的吊带和粉红色小皮裙,都没有口袋。于是,她把纸片递给林浓奇,让他负责保管。
“难道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张小纸条?太粗心了吧。”江柔柔感慨道。
林浓奇不置可否。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去楼上看一看时,一个焦躁不安的年轻男人叫道:“你们别急着走!我看见你弯下腰捡了个什么,能给我看一下它吗?”
江柔柔慢慢地回过头:“不给你看。”
年轻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楞了片刻,从斜挎包裏拿出一包用过的纸巾,喊道:“我是卢舟,昨天是我第一个和你打招呼的。你忘了吗?”
江柔柔微笑着看他。
卢舟从纸巾包裏抽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将其展开,对着站在臺阶上准备往七楼走的江柔柔。
纸条是6号。
正面写着:退出园艺师大赛的选手会受到惩罚,请不要自作主张。放弃参赛资格,等同于放弃对植物的爱,以及放弃自己的生命,轻率且不负责任的园艺师,不是好园艺师。
纸条上的内容是很严重的威胁。
“退赛警告吗?”江柔柔呢喃道。
什么样的比赛,会让参赛选手半道生出退却之意呢。栽培植物,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无害的爱好之一。运气不好的话,喜欢拳击比赛,不留神就被人打死,喜欢方程式赛车比赛,大概率要车毁人亡。
卢舟收回小纸条,塞进纸巾包:“我跟你们一起上去看,这栋楼只有六层楼,往上走是天臺。”
“你还要叫别人过来,一起上去看吗?”江柔柔问。
卢舟摇头:“不用,你、我和林浓奇,三个人够了。”
林浓奇走在最前面,推开生銹的铁门。
嘎吱——
那一刻,江柔柔的脑海裏突然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她想象着自己是在一个漆黑的深洞裏,黑暗淹没了她。怪异幻想的存在感特别的强烈,好像她真的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不是站在臺阶上往高处走。
门被推开。
室外的新鲜空气吹进来,楼道裏的霉味淡化不少。
阳光明媚地照亮江柔柔的脸庞,金灿灿的光线下,空气裏的灰尘在旋舞。有关于坠入黑暗坑洞的错觉,瞬间消失。
顶楼的天臺上有一张长方形的石桌,桌面摆着九个红陶花盆,每个花盆上都有用彩泥绘制的不同形状的纹路。
这些独一无二的花盆前,放着一张标註姓名的红卡纸,直立在刀刻的深深凹槽中。
江柔柔在红卡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