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杨益达和叶舒异口同声唤了句。
“来,给你们带的卤牛肉。”
沈建充打开餐盒盖儿,一整盒色泽鲜亮嫩滑多汁的牛肉片儿顿时卤味四溢,整个操场上空一时都喷喷香。
叶舒没忘记也给冯亮准备的饭盒里夹了几快子。
沈建充看着狼吞虎咽的三个少年,却暗自叹了口气。
“怪我,没本事帮你们。”沈建充很难得地压低了嗓门,语气里还有些似有若无的伤感。
“沈老师,你别这么说。”叶舒吞下口饭菜,语气很是稀松平常,“白老师那么铁面无私的人,谁的面子都不会卖,跟您有没有本事真一点关系没有。”
这时,沈建充抬眼看了看叶舒旁边一直默默吃饭的关璃:“不过,关璃啊,你是怎么回事?你妈妈不是已经跟白主任说通了……”
“没。”关璃答,“没说通。”
“但也不至于给你加罚吧?”沈建充追问,“你们当时在办公室到底聊什么了?”
叶舒却帮关璃岔开话题抢答道:“沈老师,您看,白阎、白老师连家长的面子都不卖,来了还给人加罚,您好歹也把咱二班的全弄回教室了,这说明,您在年级还是很有分量的!所以别自责了,哈。”
“用不着你小子安慰我!”沈建充这话吼得虽依旧严厉,语气相比刚刚的失落却明显轻快了不少。
看来叶舒关璃唱的这出双簧起了效果,成功安抚了老沈因护犊子失败而受伤的敏感的心。
关璃最先吃完,将饭盒盖好,装回塑料袋中。沈建充忽然对他说:“关璃,你跟我出来一下。”
叶舒正在扒饭的快子顿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风卷残云的架势。
老沈带着关璃下了看台,朝操场门口走去的时候,叶舒问杨益达:“现在班上什么情况?没人闹了吧?”
“怎么可能?”杨益达用快子狠狠戳了戳碗底,“就差掀屋顶了。”
“怎么回事?”叶舒塞了块牛肉。
“有人去打听老沈是怎么把我们的处罚给免掉的,听外班的说,老沈当时在白主任办公室里待了快半小时,有二十班的去送作业,听他们在聊什么差班,什么倒数,什么不想管、算了之类的话,又听说白主任好像是真打算彻底放弃咱班,说我们给三中丢人了,你说,班上那帮人听了这话能干?”
“呵、呵。”叶舒干笑两声,“你们听风就是雨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但要真是能取消了破纪律委员,也不亏。”
“但让人生气啊!大家都是凭本事考来三中的,不蒸馒头总得争口气吧?虽说咱班是次次考试均分排名都倒数第一,但分班的时候就是按中考成绩从高到低分的,怪谁?一个班的倒数分到一起,那总分能不是倒数吗?”杨益达越说越愤愤不平。
叶舒却仍吃得津津有味:“人啊,占完了便宜就失忆,永远只盯着吃的亏。”
“舒,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白杰不就是因为咱们一个班的倒数,于是战略性放弃,这跑圈才罚得虎头蛇尾吗?不管怎么说,咱们是受益方,丢的不过是面子而已,那东西一文不值,生什么气?”
叶舒心想,又不是骂几声出了气,他们班均分就能涨几分。二班这雷打不动的学风,受多大气,也不可能刺激谁去多做张卷子。
但他没再多说下去。
杨益达刚打算开口反驳,叶舒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道,“当然,我可没指望那一个个炮仗能跟我似的这么想,所以,他们爱闹闹,我肯定一句话不会多说。”
“唉……”杨益达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了嘴,只是叹了口气。
跟叶舒相处这么多年,他当然明白叶舒的心有多大,从来都只管事情能不能成,至于是谁的功劳,又能不能出风头,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而且每每出了什么差池,背锅的还总是他。
尽管弄不懂叶舒,但杨益达只是咬死了,他爷爷总能凭一己之力,让事情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强,强得没道理,所以做人不讲道理,估计是和做事风格一脉相承的,于是也就不跟他掰扯这些在别人看来一眼便能知好歹的俗理了。
“哦对了,舒。”杨益达又开口道,“班上还在商量,说要揪出那个被白指派的纪律委员到底是谁。等查出来了,一定不给他好果子吃!”
“怎么揪?”
“说是打算去白主任那儿把记录本偷出来,对照笔迹。”
“……”叶舒包着一大口饭菜,吐了两个字,“真闲。”
就在两个人也吃完饭开始收拾碗快的时候,关璃一个人走回了操场。
叶舒问他:“老沈走了?”
“嗯。”关璃答。
杨益达问:“老沈都跟你讲什么悄悄话了?学神待遇就是跟我们学渣不一样啊。”
关璃却没答话,而是对杨益达说:“加个微信吧,我把午饭钱打给你。”
杨益达笑了:“哼,你以为我跟这开餐馆呢?”
叶舒却对他说:“人要给你就收着,掏手机,快点,完事儿我们还接着秋游呢。”
杨益达没法子,摆着张臭脸跟关璃加了好友,一通过转账就来了,还蹦出来干巴又高冷的“谢谢”两个字,杨益达动动手指,狠狠敲了个“不谢”回了过去。
这时,三人闻到一阵浓郁的泡面气味,因为刚吃饱,这平时的美味这会儿却着实算不上好闻。
“哎哟这味儿!”杨益达伸手捏鼻子。
冯亮端着泡面就上了看台,见到这三个人,面色阴沉,脸垮得能掉到地上,独自转身坐下,埋头吃起面来。
叶舒把那一盒猪蹄羊排卤牛肉往杨益达怀里一塞,朝冯亮那边使了个眼色。
杨益达瞪大眼问:“不是吧?要我去?”
“是啊,我俩去不合适,你和他又没什么仇。”叶舒答完,又补了句,“去吧。”
杨益达指甲在餐盒底部狠狠一划拉,气呼呼走到冯亮面前,伸手一递:“给。”
冯亮眼睛一斜,看到那一盒肉,抬起眼皮看杨益达:“这算什么?拿剩菜喂宠物吗?”
“嘿我这暴脾气!”杨益达又拿空的那只手徒手撸了撸袖子,“这是我们还没开动的时候舒就单独给你留的!别给脸不要脸啊!”
“哎。”叶舒三步两步赶过来,从杨益达手里接过餐盒,又把盖子打开,卤牛肉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他还故意用手在餐盒上扇了扇,“真香。”扭头对关璃说,“同桌,有这一盒当下午零食,我们肯定跑到日落西山也不会累了。”然后又对杨益达说,“你家阿姨的手艺,人家嫌弃,我们可当宝,就替他留下了。”
但他这话刚说完,冯亮便搁下泡面,起身从叶舒手里夺过餐盒:“这是人家拿给我的!你凭什么半路劫走?”
叶舒看了看他:“不是你不稀罕嘛。既然你要,我还能抢不成?哎,同桌,当我没说啊,下午加餐没咯。”说完便回了关璃身边。
杨益达丢给冯亮一个白眼,也转身走了。
冯亮刚才一闻到卤牛肉的香味,就已经不住地流口水,这一早上把他折腾得也不轻,刚去食堂的时候,连免费汤都不剩,他只好去超市弄了碗泡面,心想这一下午可要难熬了,但现在手里捏着的一盒肉就像大漠甘霖,真真是雪中送炭。
尽管他可不想认那几个二班的学渣当恩人,姑且想,权当是他出了这么多苦力该得的孝敬。但这一大盒美味的猪肉羊肉牛肉下肚后,舒心又畅快,心里不免对那几个讨厌鬼存了份好感。
另一边,杨益达问叶舒晚饭还要不要送,叶舒说不用,等天黑他们就自由了。但让杨益达帮忙留意白杰下午在不在办公室。
杨益达说白杰中午就走了,还是带着白一峰开车走的。今儿中秋节,肯定也赶着回家去陪老婆孩子。
听见白一峰的名字,叶舒在心里笑笑。想那小子从小孤僻又要强的性子,多半也和他老爸这种带娃的手段脱不了干系。
“那我走啦?”杨益达说,“舒你悠着点。”
“知道了。”叶舒送走杨益达,见关璃已经站在跑道上活动手脚。
暖风柔柔,少年与艳阳相拥,身姿笔挺,眸底清澈,此刻的亮,仿佛能照出永远。
叶舒心里忽然就流淌出比白昼日光还纯粹的开心,长腿起跳,跨过看台护栏奔向关璃:
“同桌!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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