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跑着跑着，听见粗重的喘气声儿传来，便知道杨益达回来了。
果然杨益达不久后便追上他：“累死我了！白干嘛要我去送人？一来一回的，这好人好事做的又不能减我几圈。白主任那么狠一人，对周阳那小子倒是照顾。”
其实刚才白杰直接叫出周阳名字的时候，叶舒就已经觉得稀奇。不过又一想，周阳毕竟是三中帮扶对象，白杰作为领导，知道也不奇怪。
“周阳怎么样了？”叶舒随口问了句。
杨益达一边“哼”一边苦笑：“他可快活了！我把他送回去，又下楼给他买了瓶水，再回教室的时候，人在那埋头写作业呢。我们在这吭哧吭哧跑圈，他和一个班的女生在教室里坐着学习。舒，我头回，真的是头回觉得教室那么亲切。”
叶舒笑他：“还有两年，有你坐的。”
“唉，我就说说。”杨益达答完话后，渐渐放慢了步速，抱怨道，“舒，我不跟你一块儿跑了。你们这体力，真他妈不是人。”
“你说得对。”叶舒扭头看了一眼快跟不上的杨益达，“我们已经飞升，现在是腿在跑，不是我在跑了。”
“成，是我肉|体凡胎的不配，拜拜。”杨益达说完便自暴自弃地恢复了他适应得来的速度。
叶舒和关璃此刻就如同四指连弹的手指，操场赛道便是他们的黑白琴键，从一大早几乎不间断跑到现在，步速经历了由快变慢，到如今又渐渐增加至稳定，两个人身体不仅早没了累的感觉，反而浑身上下还萦绕了些说不清楚的愉悦感。
又跑了两圈后，看台上来了个人，散落在操场各处已经怨声载道的二班瞬间兴奋起来。
“快看！老沈！”
“操，真是老沈！”
“老沈怎么才来啊……”
沈建充和冯亮说了几句话，冯亮便对着操场大喊：“二班的！不用跑了！你们班主任说可以回教室了！”
叶舒一听这话，脚步一顿，对关璃说：“咱们，看不成月亮了？”
但很快，冯亮的声音又传来：“叶舒关璃继续！”
叶舒嘴还没合上，正想着他真是异想天开，关键还嘴快把幻想说了出来，没劲。但身边的关璃却发出一声轻笑。
他奇怪地扭头：“你挺开心？”
“开心。”
叶舒没想到关璃竟然这么回他，追问：“……为什么。”
“清净了。”
“……”
叶舒细品了下“清净”两字，却并没品出什么味道。
只觉得学神果然跟爱凑热闹的混混不是一路人。
突然反思他这一路的喋喋不休是不是也在被默默嫌弃着。
怪不得刚才得知那帮人害他要多跑圈的时候，关璃看起来那么不开心。唉，能开心么。眼见着他这个叽叽喳喳怪要陪跑到看月亮，学神心里苦呗。
这么想着，叶舒舔舔嘴唇，决定安静会儿。
但突然，想起桩一直压在心底的事。
“同桌。”他再次开了口。
“嗯？”
“有句话还是得说。”叶舒语气虽平淡，可已经偷摸着用余光观察身边人的表情。
“什么？”
“米酒巷子，帮我打开的那下啤酒瓶。”叶舒喘了口气，真诚地说出那两个字，“谢谢。”
但关璃的表情看起来，没任何变化。
“谢谢”出口后，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跑了几十米，叶舒实在难受得慌，追话道：“你就不能说个不用谢吗？”
“不能。”
……
叶舒选择自认倒霉，彻底闭了嘴。
又过了不知多久，叶舒用胳膊肘碰了碰跑在外侧的关璃。
“看看你手表呗，几点了？”
尽管就算不看表，单看这日头方向，估计这会儿已经要12点没跑。
“11点57。”关璃答。
“太好了，终于熬到放学。”叶舒欢呼，“杨益达应该马上就来送饭，我都要饿没了。”
关璃侧头看了叶舒一眼，叶舒感觉怎么身边的人突然就没了，一扭头，见是关璃的步速突然放慢。
“嗯？”
“饿就慢点，我们又不赶路。”
叶舒刚打算说没事，就看见操场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开心叫道：“杨益达！”接着对关璃说：“吃的来了，咱们过去吧。”
两个人走上看台后，冯亮冲他们翻了个白眼，叶舒却笑嘻嘻说：“大监工，你也赶紧去食堂吃口饭吧，放心，我们跑不了。”
杨益达接话：“食堂？今天下午就放假，开不了几个窗口。而且都这时候，开着也早没菜了。”
冯亮听了杨益达的话，再也坐不住，放下手里的笔和练习册，拍拍裤子，跑下看台出了操场。
“舒啊。”杨益达边从袋子里往外掏餐盒边说，“你跟我交代说最近上火，不能吃辣，我就让阿姨做了些炒菜，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个红烧猪蹄和椒盐羊排可是我家阿姨的拿手好菜。”
“喜欢喜欢。”叶舒看了看杨益达在地上一字摆开的饭菜，又摇摇头，“我们就仨人，你带这么多，当喂猪呢？”
杨益达撇撇嘴：“不是你让我多准备些的嘛，我想着你跑了一上午，怎么不也得吃一头牛哇。”
叶舒不再理他，而是默默多拿了个空的一次性碗。
“舒你干嘛？”杨益达见叶舒往空的碗里夹菜，一脸困惑。
“给大监工留点，免得食堂真没饭菜了。”叶舒答着，又往碗里多夹了一块羊排。
“你、你还管他？”杨益达不开心地嘟起嘴，“他刚对我们什么态度啊？搞得跟谁欠了他似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叶舒却只道：“人要是吃不好，脾气就容易臭，我还想舒舒服服水过这一下午呢。而且人家毕竟得陪我们到夜里，不吃饱怎么行。”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要来当这个监工？”杨益达依旧不满。
叶舒看向关璃问：“对啊，这监工是怎么选出来的？是不是我来之前错过了什么？”
“白说当监工可以免去惩罚，冯亮举手了。”关璃答完，往嘴里扒了口米饭。
“操。”叶舒骂了句，“真不该多睡那十分钟，不然我也举手，这会儿坐看台吹风的就是我了！”
“得了吧。”杨益达撇撇嘴，“你要在白主任面前举手，肯定只有加十圈的份。”
“瞎说什么大实话？”叶舒边说边用门牙撕下一块羊肉，“嗯！木糖醇！你家阿姨手艺越来越、无与伦比了！”
“哼，还会用成语了？那要不要尝尝你们师娘的手艺啊？”
正吃饭的三人这时听见身后传来老沈的声音，都扭头望去。只见老沈提着一个袋子，正在爬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