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悬在空中,选择了用元神采摘的方式。
他的元神显然很强,不多时,那株玉莲便完整地被雪地中剖出,被他用金光护住。
他转身向这边飞来,林非潼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银色的法袍映着灼灼雪华,衣袂在风中翩飞。面庞俊美无俦,薄唇挂着浅笑。眉间一点朱砂痣,玉佛一般,有种悲天悯人的美。当真应了那句:公子如琢,翩然如玉。
北地魔界竟然有如此风华绝代的修士?林非潼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他是魔修还是仙修。
怔楞间,男子已经落了地,右手持着玉莲花,黑眸静静望着她。
没等她说什么,“呼啦啦”,身后涌上一群人,为首的男子一看便是他的侍从,年纪比他大了许多,紧张地道:“少主,司荇长老这里处处都是机关暗器,您没事吧?”
男子淡淡道:“无事。”
声音好似清泉流响,清冽悦耳。
那侍从又扭头,来指责林非潼:“胆大包天的女修,见到少主,还不下跪?”
不满于她“驱使”这位少主的行为,他甚至抬手,想要用一道术法直接将她给打趴下。
被那翩然公子冷淡地看上一眼,才悻悻地放下了手。
林非潼听他们叫他“少主”,联想到魔界的格局,对这人的身份,有了推测。
仙魔一向不两立,她并未向他行礼,只是平静地道:“抱歉,是我认错了人。”
“无妨。”面对她时,这位少主的脸色温和许多,甚至还带了一抹笑。
他上前一步,其他侍从自发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不敢忤逆他,甚至不敢直视他,就用愠怒的眼神盯着林非潼,像是再说:连少主都敢指使,你好大的面子!
林非潼也有些尴尬,微微垂下了头。
视线里,多出了一双青色的靴子。接着是一株剔透的玉莲,被一双骨节匀称的手,送了过来。
“姑娘想要的玉莲,可是这一朵。”
林非潼伸手将玉莲接过,刚被摘下,其上还流转着萤火般的灵气,触感冰凉。
“是的,”怎么说他也帮了她的忙,林非潼仰头,由衷地道谢,“谢谢。”
“不必客气。”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长睫。因他的肌肤玉白剔透,睫毛在艷霞投下的阴翳便格外显眼。
“这府邸中,怎么会有修仙者?”他问她。
林非潼捏紧了手中玉莲的根茎。虽然这位少主展现出的一面堪称柔和,她却不能掉以轻心。
魔界多的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疯子了。
她余光向后扫,视线里没有楼宇的身影,不知他是否在。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阿成熟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原来是姬宿少主,你不去见司荇长老,怎么带人来了这。”
林非潼扭头,穿着黑色大氅,挺拔迫人的阿成,稳步而来。
他黑色的长靴踏在雪上,嘎吱作响。孤人一身,气势却抵得上千军万马。
那双茶色的瞳孔里,早就看不到刚苏醒时的澄澈,变成了窥不见底的深潭。
姬宿带来的侍从面色都变了,如临大敌般,想将姬宿保护起来。
他弹弹手指,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怎么说他也是金丹期的魔界少主,不可能在长老手下的护法前露怯。
阿成走到林非潼身边,半边高大的身子将她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姬宿的目光从林非潼露出的浅蓝衣摆一角扫过,随即落在阿成的脸上。
“成护法。”他颇有礼度地道,“本来是与司荇长老有事相商,见这里有人独自徘徊,便来看看。”
阿成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不愧是让魔界修士都称道的少主,这般热心肠。”
姬宿似没听到他话语里的嘲讽,只眼睛暗了两分。
“看来这位仙子是成护法的人。”
阿成没有反驳,看向林非潼手里的玉莲,低声问她:“还要么。”
林非潼摇头。她有一株就够了。
他回头,同姬宿道:“不耽搁少主的行程了,今日帮忙的谢礼,改日我命人送到城主府上。”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姬宿带着人离开,经过林非潼时,特地说了句:“姑娘,再会。”
林非潼察觉到,阿成那瞬间的目光,好似要活剐了他。
很快,广袤的雪地边,只余他们二人。
高大的男人抬手,直接将她手中的玉莲给抢了去。
“诶。”他的动作太突然,林非潼伸手来抓。
他却已经将那玉莲抬高,她跳起来才能够到,于是重新放下了手。
“没感觉手要冻伤了?”他似是无奈地说。
林非潼这才后知后觉手指的隐痛。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玉莲,蕴含着寒凉的力量,尤其这株花王,低阶修士徒手去拿,手指都能被冰断。
她这些年坚持炼体,才能在灵力空空的情况下,拿了那么久。
垂眼一看,刚刚和玉莲根茎接触的地方,都出现了青紫的痕迹。
知道他是好心,林非潼不好说什么了。
下一秒,那株玉莲却在他的手上化为了点点星光。
林非潼微惊:“你怎么把它给捏碎了?”
阿成不答,只是飞身而起,向了远处。
过了片刻,他重新回到她身边,手上竟然握着……三,四,五株玉莲!甚至还都是花王!
林非潼:“……”她深深怀疑,他把所有的花王都给摘了。
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解释,只说:“回去吧。”
随即,拿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玉莲,走在前方。
察觉到林非潼默默跟上,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刚刚他很担心,她会责备他将姬宿给她采的花毁了。
楼宇将林非潼的行踪禀告给他,他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的,远远看到了姬宿将花递给她的那一幕。
公子翩然,女子纤细,玉莲晶莹。
整幅画面很美,却扎得他心里不舒服。
尤其是其他男子给她采的花,让他陡生了将整片花田都毁灭的欲望。
好在他克制住了,只是用自己的,替代了姬宿的花。
好似这样,就能让她与其他男修隔绝。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林非潼的房间里,他取了花瓶,将五株花王都插在花瓶里,才扭头看向林非潼。
“还需要做什么?”
“嗯?”
林非潼一楞。她看回来这一路,他背影那般决绝,还以为他要告诫自己远离姬宿呢。
“你的药煎好了,我帮你倒出来,你坐一下。”
阿成走到药炉边,里面的炭火已经熄灭了,陶瓮还有余温,满室药香满溢。
他也不顾陶瓮的温度,徒手捏着手柄,把里面浓黑的药汁倒在碗中,动作平稳,一滴都没洒。
然后,他将碗放在桌子上,看向林非潼。
“过来。”
林非潼:“……”
她煎药不过是做做样子,清火什么的也是搪塞他的。这药一看就很苦,他还想盯着她喝?
皱着眉,她没动。
“你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做什么了。”
他动了,却不是脚步,而是手指。
林非潼感觉自己腰上一紧,就像是一道无形的灵索,将腰肢捆住。
眨眼的功夫,她便被阿成给扯了过去!
她的眉心皱得更紧,愠怒道:“你做什么?”
阿成不言,将她摁坐在椅子上,又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角度,林非潼抬抬手就能扇到他的头。
他恍若未觉,在她的註视下,轻轻执起了她的手。
一抹温热,被涂抹在她的手指上。
她垂眸,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拿了药膏出来,正在帮她涂被玉莲冰伤的青痕。
他没有用灵力,动作很小心,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怕弄疼了她。
林非潼冷笑一声,想要把手收回来。
“这样上药,或者我把你捆着上药,你自己选。”阿成头也不抬地说。
林非潼那只受伤的手不动了,咬咬牙,道:“若我修为还在,根本就不会被区区玉莲所伤,更不用你假惺惺关心我。”
阿成紧抿着唇,俊脸攀上一抹阴郁,上药的动作还是那般小心。
“没有。”他硬邦邦地吐出两字。
林非潼没懂:“什么没有?”
“我没有假惺惺。”
“……”他说得认真,以至林非潼心里的天平都向他倾斜了一瞬。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轻呵了声,偏开了头。
“你要是想打我,也可以打,我卸掉了防御。”他又说。
这人不是在给她上药吗?怎么头顶像长眼睛了似的。
“打你有用?”林非潼问。
“没用。你还是要留在这。”他确认上好了药,缓缓松开手,起身退后一步。
她没看到,他宽大的袖口,遮住了摩挲的指尖。
触碰过她以后,肌肤酥酥痒痒,似能蔓延到心里。
林非潼直接被他给气笑了:“那你说个屁!滚出去!”
*
阿成人离开,笼罩这方小院的神识却没有。
他见到林非潼生气得直接把那碗药给倒进了花瓶里,玉莲晃了晃,还是那般白玉无瑕。
她易容后的小脸鼓了鼓,很是可爱,看得他忍不住牵起嘴角。
“主上。”一道影子从地上流淌过来,楼宇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现了身。
阿成看过去,眼中的笑意尽数收敛。
“司荇长老请您过去一叙。”
“看好她,晚上别让她出去。”
*
阿成走后不久,敲门声笃笃响起。
林非潼走去打开门,见到了地上摆着的食盒。
她现在和凡人无异,不会不吃东西糟践身体。
把食盒拿进门,刚打开,就见一只纸鹤要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