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扬东嫁给陈桐完全是我大伯出的馊主意。
对于我们家这一片地,南城规划局在拆与不拆之间一直拿不定主意。
我大伯就是在那几年风传我们南郊胡同不会拆的情况下,把纪扬东嫁给了在某个外企公司做销售总监的陈桐的。
那一年,纪扬东倒是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反倒是我大伯绞尽了脑汁,一会儿是装胸闷,一会儿又是气短,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得跟个癌症病人似的,纪扬东没有办法才答应大伯嫁给了缺了半块儿门牙的陈桐。
我一直都是知道纪扬东的。我见过她和她大学的男友在树下接吻的样子,我见过他们手牵手在春暖花开的马路上散步的样子,我也见过他们在雪地里嬉戏打闹的样子。那个时候我觉得好神奇纪扬东的男朋友居然可以把我们家这个纯爷们儿,变成一个小女人,我真是不知道那哥们是怎么办到的。
纪扬东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快乐,让她开怀大笑的男人。她想要的是一个笑起来有着出阳光般的笑容,并且会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牙齿的健康阳刚的男人。而不是这个一天到晚让她纠结是否应该坦白直接的告诉对方,他其实可以把他那半颗门牙补齐,并且顺带和医生提一下洗牙的事情。
所以那段时间我和我的大伯据理力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我的大伯开始变得势同水火的。
我记得那个时候大伯曾经恶狠狠地和我说道,“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我就把纪扬东的牙打的和陈桐相配了不可。”
我噤声。我不敢再说些什么。这一切,纪扬东都在自己屋子的窗前看的清清楚楚。我也清楚地记得她那双永远带着寒气的眼睛,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冰雪消融的。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大伯是怎么说服纪扬东嫁给陈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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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的大伯还不知道我的好哥们宋宗泉是我们南城著名的“马桶二代”。所以当他知道宋宗泉家
里特别有钱的时候他懊恼极了。他好几次喝醉的都在说,“他妈的,早知道身边有这么个有钱的胖子,我干嘛非得把纪扬东那个小婊子嫁给一个缺牙又缺德的矬子!”
可能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我的大伯在看到纪一帆的时候第一眼就扒开了纪一帆还没有长牙的嘴,然后他很满意的又把纪一帆的小嘴关上了,就像关一个空空如也的冰箱门那样。
没有总比烂要好。
我一个人在南城商场里溜达了半天。再给夏洛克买了一些玩具之后,我看了看手机,我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于是我拎着遥控赛车,遥控飞机,奔驰,奥迪等等一大兜子的汽车回到了儿童游乐区。
此时,夏洛克捏的有模有样的陶艺杯子也做好了。我觉得他对于他那个极具抽象艺术效果的杯子很满意,因为他的手里一直紧紧地攥着他那个让人看不出来是杯子的杯子。陶艺老师冲我痛苦的笑笑,那样子好像是在说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夏洛克问我,“你觉得这个杯子好看吗?”
我苦笑两声,也反问道,“你觉得毕加索的画好看吗?”
南城人说话九曲回肠,对小朋友也绕弯子的优良传统,我是学的非常到位的。我觉得自己完全出师了。
纪扬东一听忍不住笑了。
见夏洛克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瞪着她,纪扬东慌忙解释道。“他这是在夸你呢。”
夏洛克半信半疑道,“毕加索是谁?”
我解释道。“是这个世界上非常有名的画家。”
夏洛克想了想,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我在心中暗自祈祷,但愿他长大了以后看到毕加索的画的时候早就忘了这回事儿了。千万不要在毕加索他老人家的大作面前骂我。不然一定会引起民愤的。
我问纪扬东,“晚上在我这儿吃吧。”
她犹豫了,也沉默了,她抱着纪一帆半天没有说话。我想了想,纪一帆这个小东西也快一岁了,应该可以说话了吧,于是我教纪一帆,“叫舅舅。”她没有理我,咬着拳头,拳头上都是她的哈喇子,看起来稍微有些恶心。但是我还是锲而不舍。
纪扬东照旧骂我,“神经病啊。”
我说,“去我家吃饭吧,大妈和我妈都在呢。”
纪扬东抬头看着我说,“我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考虑到你们家夏秋冬要照顾这么多口人,我觉得我还是帮帮她吧,你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菜都没有择过的大少爷能帮的上什么忙?”
我满意的笑笑。暗地里嘲讽着,你这死鸭子嘴硬的臭毛病,也该改改了。
我们先开车把我刚刚给
夏洛克买的玩具放回家,顺便看看大妈和我妈她们回来了没有,先打声招呼总是没错的。
纪扬东盯着那大兜小兜的玩具,她让纪一帆在她怀里站着,她握住纪一帆的小手说,“纪一帆小朋友你看到了没有,你这个舅舅这么早就开始厚此薄彼了。”
纪一帆嘴里也哼哼哈哈的咕哝着什么,好像是在发表着什么意见似的。上面,她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响。下边,她的双脚正在纪扬东的大腿上用力的蹦达着。
我一边开车一边握着纪一帆的小手说,“别听你妈妈她瞎胡说。这个世界上最疼你的人就是你舅舅我,你要是现在开口叫我一声舅舅,我就把整个南城玩具都给你买回来。”
舅舅这两个字实在是太绕了,但是就算纪一帆这个小混蛋不会叫舅舅这两个字,也不能总是bababa的瞎叫啊,我真想告诉她这个小东西,她其实是没有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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