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匡连海重新跪好,在地上连磕了两个响头,“师父生养之恩,徒儿没齿难忘。徒儿知错,染了一身陋习,善妒,挑拨离间,表里不一,徒儿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恳请师父给徒儿一个机会······”
语毕,他再叩首,未起身。
无人应答。
久到他甚至以为师父离开了。他不敢抬眼帘瞧那人的脚尖是否在眼前,若是瞧了,便非正心诚意,若非正心诚意,仅做些表面功夫,博得他的谅解,这罪不请也罢!
“你现在最好回天山,免得那人伤你性命。”过了许久,师父才叹了口气,朝他道。
“师父,徒儿已决心意,打算在当今朝廷寻个一席之地。”虽然他也想过,将李含章娶回天山一事,但,他既然已出师,再回来,便没了正当之理。
“为师近日会去拜访一下旧交,看能不能把这灾祸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师父,徒儿自己惹出的祸患,愿一人承担,绝不拖累天山派。”
“好一个‘绝不拖累’!你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偷跑下山远播你那‘天山大侠’美名之时,怎的没想到‘绝不拖累’一事?”
匡连海默。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在背后做的那些准备。既然这般,他对自己跟踪师弟、捉师弟把柄之事是否也一并知晓了?对师弟们的所作所为是否也一清二楚?
“师父······”他抬头看这人,这是多年以来,自己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这高高在上的人,竟然也老了。遥想当年,自己在他袍子上按了一个黑手印的时候,他的发须还是黑的,现在竟然全白了。
他多想同他彻夜长谈,想同他说,没有他的庇护,山下的日子难过极了,并非所有人都是中正之人,他要耗神提防着每一个人······
所有事都要一人担,每行一步顾虑千千万······
师父向来惜字如金,但他教给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见到了,也亲自尝到了不按那教习行事的下场······
养育之恩,终身难忘。轻谢即过,何谈重恩?
“请师父责罚。”他正心诚意,重重磕头。
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其中一个闪烁,他想让他知道,他要改,他一定改,不要放弃他,莫要赶他走。
高高在上的人回视了他一会,转了视线到宗庙门外,发出一声叹息。
“罢了。在这跪到子时再回去。宗庙明日开始由你清扫上香,闲时在此处打坐静修。”
“徒儿知道了。”他心怀感激的应了。
他若不离,他便不弃。
武大人的事还剩了一截尾巴,除了师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求助于谁,能将这事彻底化解了。现在想来,下山后,经历了一番尔虞我诈,他才明了,谁是真心待自己的人。一心一意想离开的地方,竟然是自己唯一可以依赖的、信任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日,匡连海心无杂念,一心一意清扫宗庙,打坐,反身修己,夜里便睡在这,睡前会去一趟客房,瞧瞧李含章。
她似乎不安心极了,长眉皱着,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难道是想爹娘了?
不急,师父准他明日守最后一日,守完他便请辞下山。
他握着她的手,瞧着她出神,偶尔伸手摸一摸她的侧脸和下颌,心满意足。
本打算明日便向师父请辞离开,但当夜竟下起了暴雨。
他坐起身,想着要不要去看看那小东西。胆子那么大,爹娘中毒了都敢来直接朝他拍板威胁,没想到竟然怕雷雨。
不出所料,不到子时,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声响。他起身打开屋门,只见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平日朱红的嘴唇甚至也泛白了。
匡连海自幼从未和任何人同榻而眠过。与老乞丐不曾,与师父不曾,其他人更不曾。结果,现在,成亲前,他正在同她的未来娘子,躺在同一张榻上,盖同一床辈子,有了机却没有时。
雷声再次响起,熟悉的香味扑了个满怀。
女子为什么可以这么柔软?仿佛他稍加用力便会捏碎一般。
他环紧她,听着她几乎同自己融为一体的脉搏,满足之感慢悠悠从小腹蒸上来······
“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想听什么?”他默了一会,问。
“都好。”
他沉默了半晌,“从前,有一老乞丐,带着一小乞丐。他们每日去街上讨饭,夜深了,便住在没顶的屋子里。每日,其他乞丐都要将二人讨来的饭抢了去。老乞丐忍辱负重,小乞丐则用手里偷偷握着的石头,砸碎了其中几名乞丐的脚腕。从此以后,他们的饭再也没被人抢过。”
“然后呢?老乞丐呢?”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他因为习武,可夜视,能清清楚楚看清她的眉眼。
他抬手将她的鬓发顺在耳后,“过了几日,落了初雪,无人唤小乞丐起身。小乞丐被冻醒后,发现老乞丐已没了气息,于是用干草石头将他的尸骨掩盖好后,独自离开了。”
“我该去领养那个小乞丐才行。”过了好一会,她才说。
“如何养?”他问。他现在生养得好好的,她只要在自己定下些根基后,将自己送给他便好了。
“你可听说过童养媳?”她问。
“休要胡说。”他瞧见她面上戏谑的笑,狠狠打了一下她的臀肉。
“嗯~~~主人,我还要······”
“······”
“你这可是把软肋指给我看了······怕不怕?”她的脸凑过来,一只手竟然从他亵衣下摆伸进来了。
“刚在为何事哭?”他瞧着她红肿的眼睛,任由她摸了一阵子,拽出她的手。
为何事哭,难道是发了什么跟爹娘有关的噩梦不成?
她未答,再次凑近了些,手从他后腰处入了进去,“为何告诉我这些事?对你又没好处。”
自然没好处。但他没经思索,便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