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战事连绵,人员混杂,武大人派人冒充边关蛮夷嫁祸李玉良便有了原因。他跟在小将军身后,日夜应付偷袭,到后来,二人坐在一起细细商议了一番,长此以往,定会耗尽军内粮草和士气,不如直接倾巢而动,挑了十里外驻扎的蛮夷阵营,令他们知难而退,莫要来犯,好腾出时间给边关修筑万里长城。
他们二人敲定计划,初战告捷,再战告捷,最后一战,他在战胜归来之时,突觉胸口刺痛,只好勒马,寻了一处岩石,席地而坐。待他剥开胸口的衣裳,发现心脏胎记处竟然裂开一个血口。
他不曾受伤,即使受伤,也只是皮外伤。既然如此,这伤从何处来?
正当他犹疑的功夫,那口子竟眼见着往大了撕扯,像一把无形的剑,直接贯穿了进去。
他吐出一口血,想着那长眉入鬓、唇红齿白,还要等着回去娶的她,不甘。
他已经退到如此地步,弃邪行正,以至诚之心行事,为何偏不让他善终,偏不能让他成了哪怕是一桩最想要的心愿?
他都已经赢了啊······
眼前一阵阵模糊,他瞧着远处跑过来的小将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人,站在朱门府院旁,雪白衣裳,红披风,落了些雪在她头顶,笑盈盈的等他。
—“可愿意等我回来?”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问。
—“你要去何处?”小东西一脸疑惑。
—“去镇压边关,三日后便要启程。”他抚她的脸颊。
—“莫不是要去累积功绩?”她问,面上带了些担忧。
—“嗯。回来便要同我成亲。”他笑,垂头点点她的下嘴唇。
-李含章篇
单身的日子并不无聊,她整日陪赵氏说话,送接老李上下班,时光过得飞快,过得好不愉快。直到有一天,小将军来了,带来一个消息,说匡连海战死沙场。
他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么会战死沙场?
她总觉得小将军是来匡她的,但眼前正是小将军,潘玉在旁边环住她的肩膀,似乎在她耳旁哭。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感觉不到潘玉的温度,因为现在整个人都是浑身发麻的状态。
赵氏和老李都来寻她说话,似乎想说什么,似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赵氏眼睛泛红,老李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甩袖子走了。李含章说想自己静一下,便回了屋子坐着。
除了胸口发闷,浑身发麻,心有些阵阵坠痛之外,并无甚感觉。若说还有其他感觉,那便是仿佛什么东西缺了一块,脑子里空荡荡的,胸腔酸楚,毫无盼头,外加先前同他所有经历,就连他的脸,一股脑的失了真······
“含儿,昨夜睡的可好?”赵氏来了她院子,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手怎的这般凉,我差环儿送给你的汤喝了没?”
“娘,我无碍,不必担心。”李含章反握住她的手,但是不知怎的,最近总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不知道去了哪儿,反正没在她胸口里。
她埋头继续绣荷包,今日的针十分钝,好几次戳进她的手指。她抬手看指尖的血珠,不吭声。
“怎的这般鲁莽!”赵氏用手里的帕子按压她的手指,缠紧,“匡公子都去了十几日了,你一点反应也无,让娘心里不好受!”
“娘,我并不喜欢他。”李含章扭头看着她,眼泪一下涌出来,“是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所以他才死了?”
“说什么胡话!”赵氏将她揽在怀里,“匡公子人中龙凤,只不过是天妒英才,才这么早去了,娘估计啊,他这福德都积到下辈子用了。”
“我只是逼不得已才嫁给他的,我根本不在乎他!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李含章一字一顿,认认真真说着话,但眼睛却不听话地失了焦,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是我为什么总觉得缺了什么,娘,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压抑住情绪,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没事,无碍。这下她再也不用担心那人能伤老李夫妇了。
她不过是觉得可惜,没错,一定是可惜!
她李含章不过是因为没睡到他才觉得遗憾,她对他只有男女之间那些欲念,仅仅是喜欢,她说也是说了喜欢,这绝对不是爱,她可不想为他死!
不是爱吗?那为什么这么折磨人?
时隔数月,她已经睡不着觉到发疯,夏季来了······
李含章坐在院子里,倒了酒自斟自饮,一边饮一边笑,眼泪不停的流,想止都止不住······
也许是小将军搞错了,他不是武功盖世吗?他不是跟小将军武功不相上下吗?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或者是那前主子杀了他?
不,他一定会在别处好好活着,也许是为了躲避他前主子的追杀使了金蝉脱壳的计策,他一定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她定不轻饶!
可老李看着下葬的人又是谁?
李含章起身,靠在门旁一根朱红柱子上,看着另一侧的朱红柱子。曾经他们就这样相对站在这,站在书房门口,站在他新置办的匡府门口······他那时候看着她,认认真真,眼睛里流出的星河能把她整个人托举起来······
若是知道他会死,她便对他好些了。赤丹是什么东西,给他又何妨?
今夜星空甚美,北斗七星明亮异常。她坐在自己的庭院里,酒意上头,细细盯着天空那光亮,眼泪像是开了口子的江河,流淌不停,突然那些光汇聚在一起,仿佛攒动着直面朝她刺来一般,她只觉胸口一阵难以忍受的钝痛,逼得她直接哀嚎出声,随即双眼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