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队的人在废墟上爬,医疗队的人在废墟下面等,民兵在维持秩序,工人在哭,家属在喊。
探照灯把整片废墟照得雪亮,废墟很高,很陡,像一座用混凝土和钢筋堆起来的山。
唐纳德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碎块。
他想起今天下午,伊莱跟他汇报说,城西第12小学的教学楼已经封顶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他当时还很高兴,觉得这帮人干活真利索。
现在,那栋楼没了。
“局长。”里卡多·西奥·布莱恩从废墟上跑下来,满脸是灰,“工兵连已经到了,正在搜救。目前挖出来七个,三个还活着,四个已经……已经没了。下面至少还有十几个人,生命探测仪显示还有生命迹象。”
唐纳德点了点头。“挖。把所有人都调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
里卡多·西奥·布莱恩转身跑回废墟。
唐纳德站在那里,盯着那堆废墟。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冲过警戒线,扑到废墟前面,跪在地上,用手刨那些碎块。
她的指甲断了,流血了,但她没停。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里面!”她喊着,声音劈了。
两个民兵跑过去,把她从废墟上拖下来。她挣扎着,哭着,喊着儿子的名字。
唐纳德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埃尔南德斯站在工地办公室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看见唐纳德走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局……局长……”
唐纳德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埃尔南德斯先生,你的楼塌了。”
埃尔南德斯的嘴张开,又闭上。
“局长,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唐纳德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冷得像华雷斯冬夜的沙漠风。“你是建筑公司的老板,你是这个项目的总包。你的楼塌了,压死了人,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埃尔南德斯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出溜,瘫在地上。
“局长,我……我们是按图纸施工的……材料也是按标准采购的……监理每天都来检查……他们都说没问题……”
“监理呢?”
埃尔南德斯指着办公室里面。“在……在里面……”
唐纳德转身,走进办公室。
三个监理坐在沙发上,脸白得像纸。
看见唐纳德进来,他们同时站起来,嘴张开,又闭上。
唐纳德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是监理。你们的职责是检查工程质量。现在,楼塌了。你们告诉我,为什么?”
领头那个监理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声音在抖。“局长……我们……我们每天都有检查……施工记录都有……签字都有……”
“签字?”
唐纳德的声音突然抬高了,“签字有什么用?楼塌了,你们的签字能让人活过来?”
监理不说话了。
“钢筋呢?混凝土呢?你们抽检了吗?送检了吗?合格吗?”
监理的嘴张开,又闭上。
“说。”
“钢筋……钢筋的批次,有一批没有合格证……”
唐纳德的眼睛眯起来。“一批?多少?”
“大概……大概三分之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唐纳德站在那里,盯着那个监理,盯了很久。
“三分之一没有合格证。你们也签字了?”
监理低下头。
“谁批的?”
监理没说话。
“我问你,谁批的?”
监理抬起头,看了一眼瘫在门口的埃尔南德斯。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埃尔南德斯。
“埃尔南德斯先生,那批钢筋,从哪买的?”
埃尔南德斯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局长……我……我也是被人骗了……”
“被骗了?”
唐纳德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埃尔南德斯先生,你是建筑公司老板,你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你会被人骗?你骗谁呢?”
埃尔南德斯的眼泪流下来,鼻涕糊了一脸。“局长,我……我退钱……我把钱全退出来……”
“退钱?”
唐纳德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人死了,你退钱有用吗?”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卫兵说:“把埃尔南德斯和这三个监理,全带走。分开审。问清楚,钢筋从哪买的,谁批的,谁签的字。一个都别放过。”
卫兵上前,把埃尔南德斯从地上拖起来。他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往下坠,被两个人架着拖出去。他还在喊,喊得声嘶力竭:“局长!我退钱!我退钱!”
唐纳德没理他。
他走出办公室,站在废墟前面。
工兵连的人还在挖,民兵还在挖,消防队还在挖。
废墟下面,还有人活着。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堆废墟,看着那些在碎石间拼命扒拉的手,那些在探照灯下闪烁的头盔,那些在夜色中奔跑的身影。
那个女人还跪在警戒线旁边,已经不喊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堆废墟,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唐纳德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大姐,你儿子叫什么?”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他叫何塞。何塞·埃尔南德斯。今年十九岁。他刚来工地半个月。”
唐纳德点了点头。
“大姐,你放心,我们会把你儿子找出来。”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抓住唐纳德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他手背里。
“局长,我儿子……我儿子他……他还小……”
唐纳德没说话。只是让她攥着。
凌晨四点。废墟被清理了一小半。
工兵连的人从废墟里拖出第十二具尸体,放在空地上,盖上白布。
白布一排一排地摆着,像一片白色的田。
那个女人还跪在警戒线旁边,看着那些白布,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尸体。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眶周围全是淤青,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她没找到她的儿子。
唐纳德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白布。他的雪茄已经灭了,没点。
“局长,找到了。”伊莱从废墟上跑下来,满脸是灰,声音沙哑。
唐纳德转过身。“在哪?”
伊莱指着废墟东侧。“那边,压在一根大梁下面。还有呼吸,但腿被压住了,出不来。工兵连正在破拆,需要时间。”
那个女人猛地站起来,往废墟那边冲。
唐纳德一把拉住她。“大姐,你别过去。他们在破拆,危险。”
女人挣扎着。“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我儿子!”
“你过去也帮不了他。你在这等着。等他们把他救出来,你就能见到他了。”
女人瘫在地上,又开始哭。
唐纳德转身,往废墟东侧走。
那根大梁是混凝土的,至少几吨重,横在几块碎块之间,形成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间。空间里面,一个年轻人蜷缩在那里,脸朝下,浑身是血,腿被压在大梁下面。
工兵连的人正在用液压钳破拆大梁,动作很慢,很小心。每拆一点,就停下来,看看大梁会不会滑,看看三角空间会不会塌。
“局长,你退后,危险。”工兵排长说。
唐纳德没退。他蹲在三角空间外面,看着里面那个年轻人。
“何塞。”他喊。
年轻人的手动了一下。
“何塞,我是唐纳德·罗马诺。你坚持住,他们正在救你。你马上就能出来了。”
年轻人的头动了一下,想抬起来,但抬不起来。
“局长……我……我疼……”
唐纳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疼你坚持住。等你出来,我送你去最好的医院。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去上学。你不是想当建筑师吗?我送你去学建筑。等你学成了,你来盖楼。盖不会塌的楼。”
年轻人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
“局长……我妈……”
“你妈在外面等你。她还在等你。”
年轻人不说话了。
工兵排长站起来,满头是汗。“局长,大梁快断了。但需要人从下面撑住,不然会滑。”
唐纳德站起来。“我来。”
“局长,你——”
“我来。”
他蹲下来,钻进那个三角空间。
空间很窄,他只能侧着身子。他爬到年轻人旁边,用肩膀顶住那根大梁。
大梁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腿在抖,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动。
“破拆。”他说。
工兵排长咬了咬牙。“破拆!”
液压钳开始工作。大梁在抖,碎块在掉,钢筋在嘎吱嘎吱响。
唐纳德咬着牙,用肩膀顶住那根大梁。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局长,再坚持一下!快断了!”
唐纳德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五……
大梁断了。
碎块掉下来,砸在他背上。疼,但他没动。他把年轻人从三角空间里拖出来,拖到外面。
医疗队冲上来,把年轻人抬上担架。
那个女人扑过来,抱着儿子的头,哭着喊他的名字。
年轻人睁开眼睛,看着她。“妈……我没事……”
唐纳德站在旁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而过了十几分钟后,华雷斯本地官员也急匆匆的赶来了,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忙脸色一变,也是上手。
妈的!
老大都上手了,你还在这里装大爷?
而那些记者也来了…
将这一幕幕记录下来。
人设,是需要宣传的!
舆论阵地,也是非常重要!
而唐纳德已经在考虑…
如何杀猪了!
什么是猪?
这栋楼谁承建的,谁就是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