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卷着尘土消失在胡同尽头,胡同口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街坊,好奇地往这边瞥了两眼。
但是也没真过来询问。
这架势实在有点吓人。
把人送过去后,李冲和王风又回来了,他们是负责方言安全的,其他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办,主要是交代了下马建军是主动坦白的事儿,别真给这小子整进去了。
朱光南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着镜片上的汗,长长舒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后怕:“今天这事,真是吓出我一身冷汗。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开车的时候我明明踩死了刹车,还是慌了神,总觉得真把人撞坏了。”
“爸,不怪您,是这帮人故意往车上凑,您反应已经够快的了。”方言上前扶着他往院里走,笑着安抚,“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事,还有我在呢,伤筋动骨的事,我还能应付。”
老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还是心有余悸,他对着方言说道:
“魂儿都给我吓飞了,今晚你得陪我喝两口压压惊才行。”
方言笑着答应:
“行。”
陆东华在一旁说道:
“晚点让海灯大师帮个忙,在十字路口拿件你的衣服作个法,叫叫魂儿。”
他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朱光南一个北理的教授,方言心想人家肯定不会干的,结果老朱同志当即就答应:
“对对,这样稳妥点!”
方言当场就愣了,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本以为老丈人一个北理工的资深教授,一辈子搞研究、信奉科学,听了这话铁定要摆手拒绝,万万没想到,人当场就应了,还应得无比干脆。
旁边的方振华也乐了,拍着朱光南的肩膀打趣:“老朱,你怎么还信上这个了?平时你不总说这些是封建迷信吗?”
“那能一样吗?”朱光南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惊魂未定,“平时是平时,今天是今天。我这一把年纪,头一回遇上这种事,魂儿都吓飞了半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稳妥点总没错。再说了,海灯大师那是有道行的高人,能一样吗?”
“还有这话说回来了,人是有运气的,遇到这种事儿那就是走背字,该有点敬畏之心了,搞一搞没毛病。”
“哎!这话对!”陆东华一听更来劲了,胸脯拍得咚咚响,满脸打包票的笃定,“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海灯大师我去说。这点叫魂安惊的小事,他手到擒来,保管你今晚睡个安稳觉,半点后遗症都没有!”
“那可太谢谢你了,陆老爷子!”朱光南连忙拱手道谢,脸上的愁容都散了大半,全然没了平日里在讲台上,对着满教室学生讲工程力学时的严谨模样。
方言被整笑了,老朱同志这又是要酒喝,又是答应叫魂,看样子真是被吓到了。
回到家里,方言开始做饭。
其他人都陪着老朱在正厅里聊天恢复。
等到方言饭菜都做好的时候,书房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师父,廖主任的电话。”书房里接电话的索菲亚扯着嗓子对厨房的方言喊道。
“来了!”方言扯掉袖套,取掉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就快步走进书房里。
他就知道大概率廖主任那边会收到消息。
看来老爷子又要忙起来了。
“廖主任,我方言呐!”方言接起电话就对着那头说道。
廖主任的声音一贯的亲和,他说道:
“方言啊,没打扰你吃饭吧?我刚从市局那边得到消息,说今天下午你岳父开车,遇上一伙专门盯着归国侨商碰瓷的团伙了?人没事吧?”
方言心里了然,果然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靠在书桌边,笑着回话:
“劳您挂心了廖主任,人都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就是我老丈人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那碰瓷的人当场就交代了,现在已经被带走了,案子清楚的很,之前那群胁迫他的团伙做的三起案子也都交代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廖主任的语气松了几分,随即又沉了沉,带着几分严肃,“方言啊,你可别觉得这是小事。我跟你说,这事往小了说是街头敲诈,往大了说,是直接影响咱们的大局!”
“现在我们下了大决心,要吸引侨商回国投资、回乡探亲,人家满怀热忱地回来,结果刚来没多久,就遇到被人碰瓷讹钱,人家心里会怎么想?寒了心,谁还愿意回来?这不是几个钱的事,是咱们整个投资环境的脸面问题!”
他的话掷地有声,正好戳中了这件事的核心。
听到这里方言就知道廖主任很重视。
方言之前就想到了这一层,才没觉得李冲他们上报是小题大做,此刻闻言,也认真应道:
“您说的是,我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让负责我安全的同志对接了。这伙人专门挑开小轿车、看着像归国侨商的目标下手,算准了人家怕惹事、要脸面,大多会花钱消灾,已经连续做了好几起了,再不打掉,迟早要出大事。”
“你处理得对,处理得好!”廖主任当即夸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赞许,“我知道消息后,已经跟相关的部门打了招呼,这件事要当成典型案子严查,不光要把这伙人依法处理,还要借着这个事,在市区这几个地方开展整治,打击这类违法犯罪的行为。各个口岸、华侨饭店、侨胞聚居的胡同片区,也要加强巡逻安保,再印上一批宣传手册,给回来的侨胞提个醒,绝不能让人家高高兴兴回来,受了委屈走。”
方言心里微微一动。
他只想着把这伙人打掉,解决眼前的事,可廖主任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直接借着这件事,要给所有归国侨胞筑牢一道安全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