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也挺好,受益的人肯定不止侨商。
“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方言由衷道,“这样一来,也能让回来的侨胞们更安心。”
“嗨,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廖主任笑了笑,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点打趣,“说起来,你小子也是个福将,人家刚盯上你老丈人,就撞你手里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问题解决了,还顺带着把整个团伙都端了,省了我们不少事。我还听说,那个被逼着碰瓷的年轻人,你还打算给他安排个正经出路?”
方言愣了一下,没想到连这个细节都传到了廖主任耳朵里,马建军应该是在刚才自己做饭的时间被审了个底掉,他随即笑着解释:
“是个从北大荒回来的知青,回城一年多没找到工作,母亲卧病在床,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养,被那伙人拿家里人威胁,才被逼着干了这事。本质不坏,也有良心,主动坦白了真相,我想着城外药厂缺人,给他个正经活计,让他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总比再被逼着走歪路强。”
“好!好啊!”廖主任连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欣赏,“不光医术高,心也正,想得也周全。咱们国家现在就是这样,百废待兴,好多回城的知青找不到工作,生活困难,难免有人走歪路。能拉一把是一把,给人一个饭碗,就是救了一家子,这事你做得对,做得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你那个药厂,要是后续招工,优先考虑一下这些生活困难的回城知青,搭个桥。”
“好的主任,我一会儿就和老胡商量!”方言当即应了下来。
又寒暄了两句,两人才挂了电话。
方言放下听筒,靠在书桌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本来想着这点小事,别麻烦廖主任,结果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反倒让廖主任先打了电话过来。
他定了定神,转身走出书房。
“去端菜吧。”方言对着安东和索菲亚喊道。
很快一道道的菜就从厨房里端了出来。
最先端出来的是两碟快手凉碟,一碟红油耳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猪耳朵裹着亮红的料汁,撒上一把白芝麻和切碎的香菜,一碟拍黄瓜,清清爽爽的,刚好解腻。
紧跟着,刚出锅的回锅肉装在粗瓷盘里端了上来,肥瘦相间的二刀肉煸得卷边起灯盏窝,裹着郫县豆瓣的红亮酱汁,配着青蒜苗,锅气十足。
此外还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宫保鸡丁、炝炒莲白一道道摆上桌,全是不费功夫的家常川菜,快火猛炒,十几分钟就能出锅,最后方言端着一盆清润的冬瓜丸子汤走了出来,汤面上只飘了几粒葱花,鲜气清淡,刚好中和了川菜的厚重。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红亮油润的色泽混着直钻鼻腔的香气,别说孩子们了,就连刚才还跟陆东华凑在一起,刚才还在掰扯晚上叫魂要选哪个十字路口、备哪件贴身衣服的朱光南,鼻子先狠狠动了动,滑到鼻尖的眼镜都没顾得上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刚才脸上那点惊魂未定的神色,瞬间就散了大半。
这位也是老吃家了。
他是土生土长的江苏人,但是只要是好吃的菜,他是来者不拒,啥口味都能接受。
还能给你说得头头是道。
要是他不做教授也能当个美食家,要不是方言感觉时间不合适,他都想叫陈大导联合老丈人做个《1979舌尖上的中国》了。
“喝什么酒?白的?红的?洋的?”方言对着老丈人问道。
“米酒有吗?”朱光南问道。
方言一愣,旋即说道:
“有有。”
老丈人说的米酒其实就是糯米冬酿酒,是之前朱良春和陈幼清他们进京捎带来的,一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用的是南通本地的圆糯米,加了酒曲低温慢发酵了小半年,度数极低,绵甜温润,不辣喉不上头,最是解腻压惊。
除了这个,还有之前四川那边的老中医带过来的醪糟酒,蜜甜清润,度数比冬酿还低,那个一般是早上煮开了打个鸡蛋,就是能当早饭的甜酒蛋。
“除了您南通老家捎来的那坛冬酿,还有四川带回来的醪糟酒,您想喝哪个?”方言笑着问。
“就喝老家的冬酿!”朱光南当即拍板,眼睛亮了亮。
方言招呼安东去拿。安东应声就往厢房跑,没一会儿就抱着个裹着棉套的黑陶坛子过来了,掀开坛盖的瞬间,一股清甜的米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就飘了出来,不冲不烈,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给朱光南先斟了满满一杯,乳白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米香四溢。
老朱同志端起杯子,先凑到鼻尖深深闻了一下,眼睛瞬间就弯了,抿了一口,温温的酒液滑进喉咙里,绵甜回甘,半点白酒的辛辣都没有,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刚才还悬着、发紧的心口,瞬间就被熨帖得平平整整,连后背的冷汗都消了。
“好酒!真是好酒!”朱光南放下杯子,满脸赞叹,“还是咱们老家的冬酿最养人,不烈不冲,喝着舒坦,比那些白酒洋酒合口多了。今天这酒配你这桌菜,真是绝了!”
说着就招呼大家一起吃,饭桌上除了老陆陪着喝黄酒,方言喝的同是米酒,其他人就没喝了。
家里人饮酒的时间还是比较少的。
吃着饭呢,老胡那边也回来了。
他也没客气,直接就和保镖老崔,跑厨房拿了碗筷就上桌吃了起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别人还没问他家黄慧婕就先问道。
“别提了,刚要进城遇到封路,说是抓人,我们在那边等了好久,等到人被逮着才放行的。”老胡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红油耳片一个劲猛刨饭。
他这话一出,桌上的方言、方振华几人相视一笑,都了然于心。
黄慧婕拿着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碗边,又气又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老胡嘿嘿笑了两声,扒完碗里的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灌下去大半碗,才顺过气来,继续吐槽:“你们是没见着那阵仗,军车、公安的三轮堵了半条胡同,荷枪实弹的,我还以为是抓什么特务大案呢,问了路边站岗的同志,就说是抓一伙敲诈勒索的流氓,具体的也不肯多说。”
“你说的这伙人,就是我们下午遇上的那伙。”方言放下酒杯,笑着把下午朱光南开车遇上碰瓷、顺带着揪出了一个专门针对归国侨商的敲诈团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嘿!还和咱们有关系呢?”老胡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