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师父!”安东应声,脚步麻利地转身就去翻箱倒柜,没半分钟就端着一个铺着消毒白布的托盘进来了。
这些东西虽然协和那边也有,但是需要现配,方言这边是早就准备好的。
倒是不用来回跑了。
托盘里整整齐齐摆着生理盐水、消毒棉球、无菌镊子,最显眼的是一只深色磨砂玻璃瓶,里面装着细磨的朱红色药粉,旁边还放着十几根卷得紧实均匀的棉线捻子。
托盘刚放下,两位军医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了那瓶红药粉上,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年长的那位军医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探究,率先开口问道:
“方大夫,恕我冒昧,这瓶红色药粉,就是您说的外用要用到的药?”
“我们在临床干了十几年,不知道这药到底是怎么个用法,能解决我们清了三次创都解决不了的腐肉问题?”
这话问得专业,刚好戳中了他们这一个多月来最头疼的难题,旁边年轻些的军医也连忙点头,等着方言回答。
当然了他们也有必要搞清楚方言到底是用了什么玩意儿。
这都是要做记录的。
方言拿起那只小药瓶,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矿物的辛凉气散了出来,他对着众人说道:
“这是红升丹,是中医外科传了上千年的看家药,和白降丹并称‘红升白降,外科家当’,是化腐拔毒的第一要药。”
“这方子最早能追溯到晋代的《刘涓子鬼遗方》,到了明代外科大家陈实功,在《外科正宗》里把它的炼制之法、用量用法彻底摸透规范了,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
他掂了掂药瓶,继续道:
“这药是用水银、火硝、白矾三味主药,按古法九炼九升,高温升华炼制出来的,药性峻利却精准,专门对付老首长这种痈疽溃破后,腐肉不脱、脓毒不尽、新肉不生,疮口反反复复总也长不好的情况。”
“水银?”听到这名字,两个西医汗毛都立起来了。
“方大夫,您说这药的主料是水银?!”
旁边年轻些的军医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前急凑了半步,满是难以置信:“水银是剧毒物质啊!别说直接用在开放的疮口上,就算是日常皮肤接触,剂量超标都会导致严重的汞中毒,损伤肝肾、神经系统,甚至会诱发急性心衰!老首长今年七十三了,本身就有冠心病、高血压,肝肾功能本就衰退,这药用上去,万一通过疮面吸收导致中毒,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话不是抬杠,是实打实的顾虑,这他娘的水银倒肉里,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知识体系了。
两人都是部队医院干了十几年的临床医生,见过不止一例因滥用含汞制剂导致的中毒事件,深知水银的毒性有多烈。
更何况周五明的疮口是深腔溃疡,创面接触面积大,血管丰富,在他们的认知里,把含汞的药粉直接填进疮口,无异于直接给剧毒物质开了一条进入体内的通道,风险高到根本不可控。
年长的军医想到方言的身份,但是依旧还是忍不住说道:
“方大夫,不是我们质疑您的医术,实在是这水银制剂的风险太高了。我们临床里,就算是极微量的含汞外用制剂,管控都极严,更别说直接用在这种深度感染的创面上。老首长老前辈为国家立过功,我们必须对他的生命安全负全责,这一点,还请您理解。”
两人说话间,身子都下意识地往前挡了挡,显然是怕方言直接就把这药用上去,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担忧,连带着旁边的家属都紧张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老周同志的胳膊,脸上露出了几分犹豫。
“哎哎哎,你们先别慌!”周五明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拍了拍老伴的手安抚住,对着两位军医道,“这药我知道!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我们团的老卫生员就用这红药粉救过人!跟我这情况一模一样,背上中弹片烂了个大洞,比我这还严重,医院都说要锯骨头挖肉了,结果就用这药,搓成捻子填进去,俩月就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很:
“那时候我们一个营好几个战士,枪伤感染烂疮的,都用这药治,没一个出问题的,更别说什么中毒了!那老卫生员是解放前就跟着部队的老中医,人家用了一辈子这药,门儿清得很!方大夫既然敢拿出来用,肯定是有把握的,我信得过!”
方言看着两位满脸戒备的军医,半点没生气,反而笑着点了点头,很理解他们的顾虑:
“二位的担心,完全是应该的,换了我是管床医生,也会问清楚。但我得跟二位说明白,这红升丹里的水银,不是你们说的生水银,不是直接把水银磨成粉用进去。”
他掂了掂手里的药瓶,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