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九炼九升,水银、火硝、白矾按比例配伍,高温密封升华炼制,整个过程里,单质水银已经和硝、矾完全化合,生成的是氧化汞,我们用的,是它的药性,不是生水银的毒性。”
“再者,这药的用量,我们把控得极严。”方言拿起一根沾了药粉的棉捻给他们看,“你们看,这一根棉捻上,沾的药粉连半毫克都不到,一次换药,最多用三根棉捻,总剂量远在国家药典规定的外用安全阈值内。而且是局部用药,只作用在疮腔腐肉上,不是内服,也不会大面积涂抹在健康皮肤上,正常人体完全能代谢掉,根本不会出现汞蓄积中毒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西医清创,是拿刀刮掉看得见的腐肉,可藏在腔壁里的腐肉、脓毒清不干净,所以才会反复。这红升丹的妙处,就在于只化腐肉,不损伤健康的新肉,能把深腔里的脓毒彻底拔出来,从里往外长肉。这也是中医外科用了上千年的法子,‘红升白降,外科家当’,不是一句空话,用法、剂量、禁忌,早就被历代医家摸得透透的了,只要对症、用量得当,安全上绝无问题。”
一旁的谢老也说道:
“这东西我也见过,说实话我以前也不相信中医,但是这玩意儿治过的人,我也见过,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前段时间还一起吃过饭呢。”
听到谢老也这么说,两个跟过来的军医对视一样,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谨慎。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顾虑——道理是听明白了,可水银制剂的风险是刻在临床医生骨子里的红线,更何况患者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老首长,容不得半分差池。
年长的军医沉吟了几秒,还是对着方言躬身致歉,语气却依旧坚定:
“方大夫,真的非常抱歉,我们不是不信您,只是老首长的身体状况特殊,我们作为他的管床医生,必须把所有风险都把控住。您看能不能容我们打个电话回军区总医院,跟医务处和中医科的老专家再核实一下这个用药方案?我们也能给院里一个明确的交代。”
这话一出,旁边的患者家属脸色又紧了紧,周五明刚要开口反驳,方言却先一步摆了摆手,笑着应了下来,半点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应该的,二位也是对老首长负责,完全能理解。我书房里就有电话,直拨外线,你们尽管去打,慢慢问,不着急。”
这种情况他早就习惯了,之前的谢老他们的方子,最开始的时候都不能直接煎药,还需要拿回去给军区医院审查,后来方言在总后勤那边出了名,有些医生还到他手里培训过,谢老爷子他们的方子才不用审的。
“多谢方大夫理解!”两位军医瞬间松了口气,对着方言连连道谢,立马就开始打电话了。
谢老爷子嗤笑一声,摇着头道:
“这俩小子,还是太谨慎了。”
“职责所在,没什么错。”方言笑了笑,给两位军医解释了。
他给谢老他们几个人又添上温水说道:
“先喝口水缓一缓,等他们问清楚了,咱们再换药,不耽误事。”
周五明接过水杯说道:
“我当年亲眼见过这药的本事,更信老谢的话,他信得过你方大夫的人品医术。我就信得过。”
“也就是这俩小年轻,没见过咱们中医外科的真东西,才这么大惊小怪的。”
两位军医听得汗一个劲的流,不过还好已经拨通了军区总医院医务处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年长的军医就压低声音,把患者的情况、方言的治疗方案,还有红升丹的成分、用法,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医务处干事一听要把含汞制剂用在七十三岁、有多种基础病的老首长身上,瞬间也紧张了起来,连忙道:
“你们先别擅自用药!我马上接中医科的李主任,他是咱们院中医外科的老专家,让他跟你们说!”
电话里传来一阵转接的忙音,两位军医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没几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军区总医院中医科的李主任,他听完两人的复述,也顿了顿,语气凝重地问:
“红升丹用在深度痈疽溃疡?这个方子是哪位大夫定的?剂量把控得住吗?患者高龄,基础病多,稍有不慎就会出问题!”
“是方言方大夫定的方案,也是他主诊。”年长的军医连忙答道。
“谁?哪个方言?”电话那头问道。
“协和中医院的方言。”这边回应到。
“……”然后电话里安静下来,像是掉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