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摇摇头。
关山月说:“因为这部戏,不只是电影。”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声音变得很轻:“它是很多人拼了命才留下来的东西。我不能辜负他们。”
小孟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剪辑师阿林也很拼。火灾之后,他一直很内疚,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素材被烧。关山月没有怪他,但阿林自己过不去这个坎。他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有时候连饭都忘记吃。
关山月看在眼里,有一天把他叫到一边。
“阿林,那件事不怪你。”
阿林低下头:“关导演,如果我那天没有把钥匙放在桌上……”
关山月打断他:“如果你没有把钥匙放在桌上,他们也会用别的办法。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阿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关山月说:“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内疚,是把这部戏剪好。让那些想毁掉它的人看看,他们毁不掉。”
阿林用力点点头。
重新补拍的《中南海保镖》终于完成了后期制作。
首映礼定在铜锣湾的嘉禾影城。消息放出去之后,反响热烈。预售票三天就卖光了,黄牛票炒到了原价的三倍。
但关山月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何先生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小孟派人盯了很久,只拍到一些不痛不痒的照片,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警察的调查也没有进展,最后以“电线短路”结了案。
关山月不甘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部戏顺利上映。
夜色已深。
关山月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中南海保镖》的发行计划。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咖啡已经凉了第三杯。窗外的香江在夜色中沉睡,但他睡不着。
小孟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关导演,传来消息,何先生的人今晚有动作。”
关山月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什么动作?”
“还不清楚。邹先生已经加派了保安,保险库那边24小时有人守着。但何先生那边……好像在联系媒体。”
关山月沉默了几秒。联系媒体?不是破坏,是舆论?他快速思考着。何先生不是普通人,他知道硬碰硬风险太大,所以换了策略。但媒体的文章能做什么?抹黑?造谣?还是……
“小孟,明天首映礼的安保,再加强一倍。所有入场人员,必须核对身份。”
“明白。”
挂断电话,关山月站起来,走到窗前。香江的夜景在眼前铺开,霓虹灯闪烁,维多利亚港的船只穿梭往来。这座城市很美,也很危险。你永远不知道黑暗中藏着什么。
他想起夏梦把青鸟交给他时的眼神——信任、期待、还有一丝担忧。他想起李连杰在雨中一遍一遍地打,浑身湿透,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想起龚雪在阳台上,一遍一遍地演,直到找到杨倩儿的灵魂。他想起小孟从火场里冲出来,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抱着那两盒胶片。
这些人,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像一部电影的最后剪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明天——5月15日,星期五,农历四月十八。宜嫁娶、纳采、开市。忌……他没有再看,合上日历。
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5月15日,傍晚六点,铜锣湾嘉禾影城。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路边,两旁挤满了记者和粉丝。闪光灯亮成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艰难地维持秩序。半条街都被封锁了,警察在路口指挥交通,但车流还是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黑色的奔驰驶来,车门打开,李连杰走下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种气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是功夫小子,眼神锐利,动作敏捷。现在的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内敛、沉稳、不动声色。
闪光灯瞬间集中在他身上。记者们大声喊着:“李连杰!这边!”“阿杰!看这边!”“听说你在部队练了两个月?感觉怎么样?”
李连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快步走进影院。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落地没有声音。那是他在部队学到的——不浪费一个动作,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紧接着,龚雪的车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耳朵上戴着珍珠耳环,优雅而高贵。她走下车的那一刻,所有的镜头都转向了她。有记者喊:“龚雪!你和李连杰再次合作,感觉怎么样?”“你们在戏里有感情戏吗?”
龚雪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影院。她的步伐很稳,但关山月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期待。
成龙也来了。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西装,戴着墨镜,一下车就冲记者们挥手,大嗓门震得整个红毯都在抖:“大家好!我来了!《中南海保镖》好看!大家一定要看!”
记者们被他逗笑了,有人喊:“龙哥,你在里面演什么角色?”
成龙一本正经地说:“我演一个警察!很重要的角色!虽然只有一场戏,但很重要!”
众人又是一阵笑。
邹文怀带着夫人来了。他没有走红毯,从侧门直接进了影院。夏梦也来了,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声:“夏梦女士!”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影院。
六点半,关山月的车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他走下车的那一刻,所有的闪光灯都对准了他,但他没有看镜头,只是快步走向影院门口。
有记者冲过来,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关导演!《中南海保镖》能超过《警察故事》吗?”
关山月停下脚步,看了那记者一眼,说:“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那您对票房有什么预期?”
关山月说:“观众喜欢就好。”
他走进影院,身后的闪光灯还在不停地闪。影院的走廊里,他遇到了邹文怀。邹文怀正在和什么人说话,看到他,点了点头。
“关导演,外面记者不少。”
关山月说:“是不少。”
邹文怀压低声音:“何先生的人也来了。”
关山月心里一紧:“在哪里?”
邹文怀说:“二楼,贵宾区。带了几个记者,不知道要干什么。”
关山月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包厢。那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旁边的人说话。那就是何先生。关山月没有见过他本人,但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种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邹先生,帮我盯着。”关山月说。
邹文怀点点头:“你放心。”
七点整,放映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千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关山月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左边是李连杰,右边是龚雪。夏梦坐在他后面一排,旁边是邹文怀。成龙坐在角落里,戴着墨镜,但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