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试试。不一定能成。”
关山月说:“你试试。不成也没关系。”
几天后,克莱尔打来电话:“关先生,福克斯同意了。但宣传预算要减一些。”
关山月说:“减多少?”
克莱尔说:“三十万。”
关山月说:“可以。但上映银幕不能少于三百块。”
克莱尔笑了:“关先生,您真是……”
关山月说:“真是难缠?”
克莱尔说:“不是。是专业。”
《中南海保镖》上映三个星期后,票房突破了三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已经接近《警察故事》的总票房。而《中南海保镖》还在上映,还有余力。
有一天,李连杰请关山月吃饭。不是大酒楼,是九龙塘一家小馆子,他们平时相聚常去的那家。
李连杰给关山月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上。
“关导演,这杯敬您。”
关山月说:“怎么突然有这么样的雅兴?”
李连杰笑了笑,说:“敬您救了我。”
关山月看着他。
李连杰说:“在这之前,我还在那部烂片里挣扎,被蔡老板牵着鼻子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是您把我拉出来的。”
关山月说:“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李连杰摇摇头:“没有您,我走不出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关山月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连杰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夜景。“关导演,您知道吗?我最近经常想起在部队的那些日子。那些战士,他们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只是为了保护别人。那种纯粹,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关山月说:“懂了就好。”
李连杰转过头,看着他:“关导演,以后您拍什么,我都演。不要片酬也行。”
关山月笑了:“片酬还是要给的。不然黄师姐该骂我了。”
两人都笑了。
……
《今夜星光灿烂》的拍摄已经进入第三周。
每天清晨六点,龚雪准时起床。一杯温水,一片全麦面包,然后换上舒适的运动服,从九龙塘的公寓步行二十分钟到许鞍华的片场。
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很熟了——穿过两条街,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再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就能看到那栋被改造成摄影棚的旧仓库。
香江的夏天来得早,早晨已经有些闷热。龚雪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喜欢这种感觉——清晨的街道还没有完全醒来,空气里有露水和面包店的味道。偶尔有早起的老人跟她打招呼,她微笑着回应。
到了片场,化妆师已经等着了。龚雪坐在镜子前,闭上眼睛,让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她不需要看剧本——台词已经在心里滚了几百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呼吸,都记得清清楚楚。
“龚小姐,您最近气色很好。”化妆师一边给她打底一边说。
龚雪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和刚来香江时不一样了。那时候她瘦得厉害,颧骨突出,眼睛里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她的脸圆润了一些,眼神也定了,像一棵终于扎下根的树。
“可能是最近睡得好了。”她笑了笑。
化妆师说:“不是睡得好,是您红了。人红了,气色自然就好了。”
龚雪没有说话。红了?她不太确定这个词适不适合自己。她只知道,现在走在街上,会有人认出她,叫她的名字,说“我喜欢你演的杨倩儿”。
有时候在茶餐厅吃饭,老板会多送一杯奶茶,说“龚小姐,您辛苦了”。这些小事,让她觉得温暖,也让她觉得压力——因为她知道,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演得好,他们捧你;演得不好,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
上午的戏拍完,龚雪坐在角落里吃盒饭。许鞍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雪,上午那场戏,你处理得很好。”
龚雪说:“谢谢许导演。”
许鞍华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拍戏这么多年,合作过很多演员。有些人很聪明,但不够用功;有些人很用功,但不够聪明。你两者都有。”
龚雪愣了一下。许鞍华很少夸人,尤其是当面夸。
“许导演,您过奖了。”
许鞍华摇摇头:“不是过奖。是实话。你从《倾城之恋》到现在,进步太大了。那时候你还在找感觉,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找了。你就是那个人。”
龚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关导演教会我的。”
许鞍华点点头:“关山月确实有本事。他能把你身上的东西挖出来,让你自己看到。”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挖出来之后,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你用得不错。”
龚雪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下午的戏拍完,龚雪正准备收工,助理小跑过来:“龚小姐,有人找。”
龚雪问:“谁?”
助理递上一张名片:“嘉禾的制片人,说是有一部新戏想跟您谈谈。”
龚雪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蔡永昌,嘉禾的资深制片人,参与过《英雄本色》《倩女幽魂》等经典影片的制作。
她想了想,说:“请他进来。”
蔡永昌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走进来,看到龚雪,笑着伸出手:“龚小姐,久仰久仰。我是蔡永昌,嘉禾的。”
龚雪和他握手:“蔡先生,您好。”
蔡永昌开门见山:“龚小姐,我手头有一个新项目,想请您演女主角。”
龚雪说:“什么项目?”
蔡永昌说:“杜琪峰导演的新片,叫《阿郎的故事》。讲的是一个赛车手和他前妻的故事。女主角是个独立坚强的女人,带着孩子离开不负责任的丈夫,后来重逢,旧情复燃。角色很有深度,情感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