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的故事》开机后,龚雪几乎每天都泡在片场。杜琪峰的拍摄方式和她以前经历过的完全不同——即使这一次已经有了关山月提前弄好的完整剧本,每天到片场仍然会有预料不到的惊喜在等着她。
好在,所有的惊喜都是细节的改变,主要的剧情和故事走向,还是按照关山月写好的剧本在走。不然的话,龚雪很可能接受不了。
即使如此,也让她觉得很辛苦。不是体力上的累,是精神上的。
有时候一场戏拍几十条,有时候一条就过。她觉得累,但也觉得充实,后来她慢慢的适应了,而且爱上了这种感觉,因为他发现杜琪峰的这种拍摄方式,很能逼一个演员的潜能。
对她的进步很有作用。
有一天收工后,她去了青鸟公司。关山月还在办公室,看到她进来,抬起头:“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龚雪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拍了一场哭戏,哭了好几次,眼睛都肿了。”
关山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有些不忍:“杜琪峰逼得紧?”
龚雪点点头:“但他有道理。他说我的哭太表面了,要那种压抑的、忍不住的、又不想让人看见的哭。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感觉。他拍了二十几条,最后一条,我没哭,眼泪自己掉下来了。他说,对了。”
关山月说:“你觉得他对了吗?”
龚雪想了想,笑了:“对了。”
关山月也笑了。他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那你还抱怨什么?”
龚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是抱怨。是想跟你说说话。”
关山月看着她。龚雪放下水杯,认真地说:“山月,你知道吗?杜导演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龚雪,你有一个本事,是别人没有的。你能让观众心疼你。不是因为你演得可怜,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值得心疼。’”
关山月心里一动。杜琪峰果然是杜琪峰,一眼就看出了龚雪最珍贵的东西。
“他说得对。”关山月说。
龚雪看着他:“你也觉得?”
关山月说:“杨倩儿为什么会让人心疼?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她在可怜里还保持着骄傲。波波为什么会让人心疼?不是因为她惨,是因为她在惨里还保持着尊严。这些都是你给角色的。不是你演出来的,是你本身就有的。”
龚雪的眼眶红了,但她在笑:“山月,你比杜导演还会夸人。”
关山月摇摇头:“我只是说实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龚雪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夜色温柔,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像一幅流动的画。
“山月,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关山月站在她旁边:“你说呢?”
龚雪想了想,说:“我会继续演戏。演更多好角色。你也会继续拍电影,拍更多好作品。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对吧?”
关山月点点头:“对。”
龚雪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那就说定了。”
关山月笑着点头,把龚雪紧紧搂在了怀里。
……
《中南海保镖》开始在内地上映,掀起了一股始料未及的观影热潮。比当初的《少林寺》还热闹!
BJ,首都电影院。散场的人潮涌出来,三五成群地站在台阶上,不肯散去。北风呼呼地刮着,人们缩着脖子跺着脚,但嘴没有闲着。
“这真是香江电影吗?还有,那个许正阳,真的是李连杰演的吗?我怎么觉得他就是个当兵的?那站姿、那眼神,跟咱们在阅兵式上看到的军人一模一样!”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演得好是好,但我更佩服导演关山月,就是当年拍《高山下花环》那个。你想啊,他当导演能把咱们的军人拍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我还能清楚的记得当年看《高山下花环》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
“关山月导演是不是就准备在香江发展,不回咱们内地了?”有个年轻人一脸的好奇和八卦。
旁边有个中年人想了想,说:“很有可能。这年头能去香江,谁不愿意啊?关山月就是有本事。
我很喜欢他的电影。本来对他去香江还有点担心,但是看了他拍的这部电影以后,算是彻底放心了。
他是真正的电影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肃穆,像在评价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上海,大光明电影院。一对年轻情侣从影院里走出来,女孩的眼睛还红着,手里攥着被泪水浸湿的手帕。男孩在旁边不停地递纸巾。
“我以为香江电影只会打打杀杀,没想到感情戏也能拍得这么细腻。”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男孩说:“那几场打戏你不觉得过瘾吗?李连杰的动作多干净利落,一招一式都是真功夫!”
女孩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打打杀杀。你看那个许正阳,为了保护杨倩儿,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最后还问‘你没事吧’。那一刻,我眼泪就下来了。”
男孩挠挠头:“我也觉得感人,但我说不出来。我就是觉得,香江人拍打戏确实有一套,咱们这边拍不出来。那种真实感,那种紧张感,看得人手心出汗。”
广州,金声电影院。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大声讨论着,粤语、普通话夹杂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