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竖起大拇指,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到:“我看了这么多年港产片,从《唐山大兄》到《醉拳》,从《最佳拍档》到《英雄本色》,这部电影是最好看的。关山月这个人,真系好犀利!”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点头:“以前看香江电影里的军人,要么是反派,要么是花瓶。许正阳不一样,他是有血有肉的。他不是那种‘高大全’的英雄,他会犹豫,会受伤,会痛,但他不退。这种人,才真实。”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另一个年轻人插嘴,“电影里的训练场面,那些站姿、走路的步伐、持枪的动作,都是解放军真实的训练内容。
你们说李连杰是不是真的去训练了?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做的那么自然,那么像!”
“对,我听说李连杰去部队体验了两个礼拜。”皮夹克年轻人一脸消息灵通的表情,“是关山月安排的。他找人托关系,硬是把李连杰塞进了部队。那些动作,都是李连杰在部队里练出来的。”
“这不简单。”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摇摇头,“一个导演,能让部队开门让他进去拍戏,这面子得有多大?”
皮夹克年轻人拍拍他的肩膀:“不是面子。是本事。关山月在内地电影局当过官,知道怎么跟上面打交道。而且他拍的是正面形象,上面当然支持。”
报纸上也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北京晚报》的读者来信栏里,有人写道:
“我是一个退伍军人,看了《中南海保镖》,很感动。不是因为剧情有多煽情,是因为我看到了真实的军人。许正阳那种‘不需要被保护’的倔强,那种‘因为我保护你’的理所当然,就是我们当兵的心里话。很难想象香江电影能拍出这种感觉,我很意外,也很佩服。”
《文汇报》的评论文章则从文化角度切入:“《中南海保镖》的成功,不仅在于其精良的制作和扣人心弦的动作场面,更在于它对内地军人形象的正面塑造。
在以往的印象中,香江电影中的内地元素往往带有猎奇或夸张的色彩。关山月打破了这一惯例。他用专业的态度、扎实的调研、细腻的笔触,塑造了一个让人信服、让人敬佩的军人形象。这不仅是香江电影的进步,也是两地文化交流的突破。我们乐见更多这样的作品。”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一些老派的影评人认为,电影过分美化了保镖这个职业,与现实有差距。
一位署名“老电影人”的读者在《中国电影报》上发表文章,提出质疑:“许正阳这个角色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现实中的保镖也是普通人,他们也有七情六欲,也会犯错。电影把军人塑造成‘神’,而不是‘人’,这不利于观众对军人的真实理解。”
不过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更多的观众写信、打电话、在报纸上留言,表达他们对这部电影的喜爱。一个来自天津的观众在信中写道:
“我不管许正阳是不是完美。我只知道,看完这部电影,我更尊敬那些在哨位上站岗的战士了。他们也是人,也会冷、会累、会想家。但他们站在那里,不退。这就够了。”
首周票内地观影数据传来的那天下午,关山月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小孟推门进来时,表情有些古怪:“关导演,外面有一位内地部队上的同志,说想见您。”
关山月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报表。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肩上的军衔是上校。他的脸方正而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带兵的人。
“关导演,您好。我是部队宣传部的赵卫国。这次来香江有任务,专门来见你。”上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关山月站起来,像模像样的回了个礼,虽然他的姿势不太标准。他心里快速盘算着——部队宣传部的人,来找他做什么?
“赵上校,请坐。小孟,倒茶。”
赵卫国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那种坐姿,是刻在骨子里的。
“关导演,我今天是代表部队来看您的。”赵卫国开门见山。
关山月看着他。
赵卫国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关山月身上,语气渐渐变得认真:“您的《中南海保镖》,我们部队组织官兵看了。上上下下,反响很大。很多战士看了之后说,很意外,香江电影能把他们拍的这么好看。”
关山月说:“谢谢。”
赵卫国摇摇头:“不是客气话。我们部队有自己的文工团,拍过不少片子,但说实话,没有一部能像您的电影这样,让战士们觉得‘这么受鼓舞’。您在香江的工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很佩服。”
关山月说:“我做过调研。开拍前,李连杰在部队体验了两周。他回来之后,每天都在练站姿、走路、敬礼。那些细节,都是从部队学来的。”
赵卫国点点头:“我知道。那个申请,是我经手的。”
关山月愣了一下。
赵卫国说:“当时上面有人反对,说让一个现在在香江的演员进部队不合适。是我签的字。我看了您的申请报告,觉得有道理。电影拍好了,对部队的形象是正面的宣传。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关山月说:“赵上校,谢谢您的信任。”
赵卫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香江,“关导演,我这次来,除了表示感谢,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关山月看着他。
赵卫国转过身,认真地说:“我们部队想和您合作。像当初的《高山下的花环》那样,再拍一部真正的军旅片,从编剧到拍摄,全程有部队的支持。您有兴趣吗?”
关山月心里一动。合作的提议从邹文怀和杜琪峰那里他听过无数遍,但从一位解放军上校口中听到,感觉完全不同。
“赵上校,您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赵卫国说:“我们提供场地、装备、人员支持。您负责剧本、导演、制作。题材不限,但必须是正面宣传部队形象的。具体怎么合作,可以谈。”
关山月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和部队合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所未有的资源支持,意味着那些以前只能在银幕上想象的场景,现在可以实拍了。但也意味着更多的限制,更多的审查,更多的责任。
“赵上校,容我考虑一下。”
赵卫国点点头:“应该的。不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想好了,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