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更是忍不住好奇的连连追问事情的详细过程。
朱林自然不客气，眉飞色舞的给两人讲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毫不加遮掩的小小卖弄。
关山月给三人满上酒，端起酒杯：“来，欢迎沈兰回来。也祝咱们的朱老板生意红火。”
两只酒杯和一只茶杯碰在一起。沈兰端着酒杯，心情复杂的看着关山月和朱林，不禁感慨万千。
不久之前，她还在佛罗伦萨的画室里对着画布发呆。现在，她坐在BJ的四合院里，和两个最重要的人一起吃饭，聊着关于未来的事。
包间里气氛融洽，言笑晏晏。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沈兰，你在信里说的那个品牌的事，再详细说说。”关山月放下酒杯。
沈兰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放在桌上。里面有设计草图、面料样本、市场分析、成本核算，厚厚一沓，条理清晰，和她这个人一样——安静但有力量。
“品牌的名字我最终确定了，就叫‘桢’。木字旁一个贞节的贞。”她的手指划过设计草图上那个手写的logo，“桢是古代筑墙时所用的立柱。我想做的东西，要像柱子一样，撑起一个行业。不是那种飘在空中的设计，是扎根于中国人的生活和身体的。布料要舒服，剪裁要合身，款式要耐看。不跟风，不浮躁。”
关山月翻了翻那些设计草图，看得很仔细。他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沈兰，目光深邃。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画的这些，已经有自己的语言了。不是抄欧洲的，不是仿日本的。这就是你自己的东西，很有咱们华夏传统味道。但不是老古董的那种中国，是现代的、干净的、有力量的中国。”
沈兰的眼里有光，脸上有笑。那种光就像夜航的船看到了灯塔，那种笑是被人真正理解之后才会露出的笑。她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句话。
“沈兰，你在欧洲，有没有看到哪些品牌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朱林问。
沈兰想了想，正色道：“欧洲的品牌，特别是那些独立设计师品牌，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有清晰的价值观。他们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做衣服，为谁做衣服。客户买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种认同。我觉得，我们也要有这种意识。桢不只是一个名字，它应该是一种态度。是那种不随波逐流、安安静静做好东西的态度。”
关山月在心里暗暗点头。她说到了点子上。品牌这个东西，本质上是价值观的输出。你相信什么，你坚持什么，就会吸引什么人。这一点，和电影是一样的。
三人在包间里聊了很久。从品牌的定位聊到目标客群，从面料采购聊到生产流程，从渠道选择聊到推广策略。朱林负责记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沈兰负责讲解，把她在欧洲学到的、看到的、想到的，一件一件说给他们听。关山月负责提问，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生产怎么办？总不能每一件都从欧洲做，成本太高。”关山月问。
沈兰说：“前期打样在欧洲做，小批量生产找国内的小作坊。等量大了，再找大厂。我会在国内找了几家合作意向的工厂，这次回来准备先去到处看一看。”
“销售渠道呢？自己开店，还是做渠道。”关山月又问。
朱林接话了：“觉得可以分步走。刚开始可以考虑BJ的王府井、西单，上海的南京路、淮海路的百货柜台。可以去谈入驻。等品牌有知名度了，再考虑开独立店。”
聊到后来，朱林的笔记本写满了，沈兰的声音也有些哑了，关山月的杯子里酒添了一次又一次。窗外的夜已经深了，胡同里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李老板敲门进来：“几位，还要不要加菜。”
朱林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笑了笑：“行，今天就到这儿。沈兰，我送你回家。”
关山月说：“我送吧。时间不早了，你回去早点休息。”
朱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兰，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也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你们来咖啡馆，我们继续聊。”
她走了。包间里只剩下关山月和沈兰。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酒瓶空了。
沈兰拿起酒杯，给关山月倒了最后一点酒，又把茶杯续满。
“山月，这杯敬你。”
关山月端起酒杯：“这有什么讲究？”
“敬你这么多年了，还能理解我。”沈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冬天的星星，“说实话，如果没有你传递回去的肯定消息，我可能还在佛罗伦萨，安安静静画我的画。做服装这件事儿，很可能只是一次偶然的心动而已。是你让我觉得，我确实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和沈兰碰了杯：“是你自己的勇气。我只是觉得你肯定能做好，而且也很适合。”
沈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慨。她放下酒杯，看着窗外。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院里的那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月光洒下来，在树杈间投下斑驳的影。
“山月，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意大利，而是留在BJ，会不会不一样。”
关山月看着她。
沈兰说：“但我也知道，没有如果。那些路，都是我该走的。没有那些经历，我不会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关山月：“现在我知道了。”
关山月想起了那个在胡同口抱着画稿的姑娘，想起了那个在戈壁滩上写生的姑娘，想起了那个在佛罗伦萨的穹顶上指着红瓦屋顶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城市”的姑娘。她一直是那个姑娘，只是走得更远了，看得更清楚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