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酒店,她给关山月打电话报平安。“山月,我今天又跑了两家工厂,设备还行,但管理有点乱。报价倒是合理。”
关山月问:“能合作吗?”
沈兰想了想:“再看看吧。还有两家没看。”
关山月说:“别急。慢慢找。”
沈兰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忽然很想一直能听到关山月的声音,不是讲道理,不是给建议,就是随便说点什么。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只好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电话那头,关山月好像也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转了一圈后,沈兰回到BJ。这一段时间风尘仆仆,一直晚上都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但精神还好。她跟朱林和关山月在咖啡馆碰头,把这些天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起订量。”沈兰揉着太阳穴,“大厂不接小单,小厂工艺不行。卡在中间了。”
朱林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沈兰:“如果我们在BJ自己建一个小工坊呢?”
沈兰愣了一下。
朱林继续说:“不量产,只做样衣和定制。客户量体裁衣,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样就没有起订量的问题了。等品牌打出去了,订单多了,再找大厂合作。”
关山月听着,陷入了沉思。他想起时尚行业的一个规律——奢侈品牌最初都是从定制起家的。客户要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种专属感。如果你能给,他们愿意等,也愿意付更高的价钱。这可能是“桢”最合理的起步方式。
“林姐,你这个想法,我觉得可以试试。”沈兰的眼睛亮了,像干涸的河床忽然有了水流。
关山月也点头:“前期投入不会太大。租个小场地,买几台设备,请几个手艺好的师傅。先试水,成了再扩大。”
朱林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场地、设备、人工、面料、辅料,一项一项估算成本。算完之后,她抬起头,目光从沈兰移到关山月,又移回沈兰。
“启动资金够。我这边出大头,山月出一部分,沈兰你出一部分。股份我们按出资比例分。”
关山月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我只做财务投资,不参与经营管理。你们两个说了算。”
沈兰看着他:“山月,你就不怕我们把钱亏了?”
关山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怕。你们两个做事,我放心。”
朱林和沈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信任,感激,还有一点不容易察觉的压力。她们知道,关山月给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朱林带着沈兰满BJ找合适的场地。
她们看了很多地方——胡同里的废弃仓库、居民楼的地下室、写字楼的闲置办公室、老厂房的闲置车间。不是太小,就是太偏,不是租金太贵,就是环境太差。
有一天,她们走到东四附近的一条胡同里,看到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虚掩着。朱林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地面铺着青砖,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枝头还挂着几个干枯的石榴,在风里摇摇晃晃。正房里能看到旧式的花窗,玻璃擦得很亮。这里以前是个小工厂的金工车间,后来工厂搬走了,一直空着。
“这地方不错。”沈兰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仰头看着那棵石榴树和四角的天空,“安静,有灵气。正房可以做展示间,东西厢房做打版室和缝纫间。院子中间种点花花草草,放几张桌椅,客户来了可以在院子里喝茶。”
朱林联系了房东,一打听,竟然也是刚还过来的房,产权很明确,房很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那股爱买房的劲头又上来了,谈了半天,最终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买了下来。签合同那天,三个人又聚在咖啡馆里,朱林把合同摆在桌上,关山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了,”朱林把合同收好,“从今天起,‘桢’算是正式落地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沈兰看着关山月,又看着朱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北京城里,她们终于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不大,但足够安放梦想。
两个女人的动作很麻利,简单的张罗,工坊开张了。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朱林买了几盆绿植摆在门口,沈兰在墙上挂了几幅欧洲带回来的画,关山月帮忙装了两盏射灯,把展示间照得亮堂堂的。
朱林托关系买来了几台二手缝纫机,沈兰不知道从哪儿淘了一些老裁缝的工具,自己的画具也搬了过来。笔墨纸砚,样样齐备,看来是打算就在这边安家了。
她还笑着说,画衣服和画画,说到底是一回事。
工人暂时只请了两位。一个是朱林朋友介绍的老师傅,姓刘,六十多岁,干了一辈子裁缝,手艺没话说。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叫小陈,刚从服装技校毕业,手快心细,刘师傅挺喜欢她,说她有灵气。
开业那天,关山月从香江订了一台专业的打版台,货到了之后,按照操作手册,亲自上手组装,拧螺丝、调水平,蹲在地上一弄就是一下午。沈兰在旁边递工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山月,你都这么大的导演了,还喜欢什么事都自己干?”
关山月想了想香江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有助手、有秘书、有专门的维修师傅。他摇了摇头:“不是。在香江我不干这些。但BJ不一样。”话没说完,但他自己知道为什么——因为这里有沈兰,有朱林。他不在香江做的事,在BJ就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