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石榴树还没有发芽，但枝条已经柔软了一些。春天快来了。朱林忽然说：“等石榴树开花了，咱们就在树下拍第一季的 product catalog。”沈兰说：“好。山月当摄影师。”
关山月愣了一下，打趣道：“我？我很贵的。”
朱林说：“正好算你技术入股”
关山月笑了，没有拒绝。
重新回到屋里忙活，他发现用的灯还不太够，他又找出来几盏备用的，赶紧装上，最后还特别费心的把射灯的角度重新调了调。
光线正好能落在打板台沈兰的手上，那双手正在裁剪一块深灰色的羊毛面料，剪刀平稳地前进，布料在指间顺从地铺展。
关山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双手以前握的是画笔，在记忆里一笔一笔地画。现在握的是裁缝剪，在安静的工坊里一剪一剪地裁。变的只是手里的工具，没变的是那份专注和认真。
……
这天，关山月正在咖啡馆忙活，接到了王副局长的电话。
“山月，你来电影局一趟，咱们谈谈工作。”电话那头，王副局长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沉稳，但关山月听出了一丝不同——不是客套，是真的有事。
“明天上午，我有空。”关山月没有犹豫。
“好，九点半，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关山月坐到青影咖啡馆的角落里，面前是一窗外的BJ春意渐浓，胡同口的老槐树冒出了嫩芽，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王副局长这个时候找他，不会只是叙旧。《中南海保镖》在内地上映后反响热烈，票房出乎意料地好，连宣部门都有人点了头。这是一张牌，一张他等了很长时间的牌。现在牌在手里，怎么出，决定了青鸟未来在内地市场的路能走多远。
朱林端着一杯新咖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关山月接过咖啡，笑了笑：“想工作。明天去电影局，见王副局长。”
朱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她知道关山月的习惯，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关山月出现在电影局大门前。门头还是老样子，灰砖墙，铁栅栏门，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卫还是那个老同志，头发又白了一些，但眼神还利索。看到关山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关导演！好久不见！王副局长刚才还问您来没来呢。”
关山月跟他简单的聊了几句，然后走进大楼。楼道里的白墙有些地方泛黄了，暖气片还是老式的铸铁管，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一切都没怎么变，但他自己变了。上一次走这条楼道，他坐的是合拍片办公室的副主任办公室。这一次，他还是青鸟影业的老板。身份不同，坐到同一张桌前，筹码也不一样了。
王副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关山月敲了敲门，王副局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站起来。
“山月，进来坐。”
关山月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王副局长给他倒了杯茶，是在搪瓷缸子里泡的茉莉花茶，香味浓烈。关山月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缸子上印着“电影局”三个红字，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
王副局长坐在他对面，打量了他一番。“香江那边累吧？”
关山月笑了笑：“还行。忙，但充实。”
王副局长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语气一转：“山月，今天叫你来，是有几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第一件，《中南海保镖》在内地的反响，你知道了。票房不错，口碑也好。宣传部门那边有人说了，香江电影也能正面宣传内地形象，这条路可以继续走。”
王副局长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第二件，局里正在研究中外合拍片的新政策。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石头摸得差不多了，该立规矩了。你在香江做合拍片做得风生水起，你的意见，局里重视。”
关山月心里一动，面色不显，低头喝了口茶。茉莉花的清苦在舌尖慢慢化开。
“王副局长，合拍片的事，我确实有些想法。”他放下缸子，看着王副局长，目光沉静而坚定，“第一，合拍片的审查标准应该透明化。把能拍的、不能拍的，一条一条列清楚。制片方知道红线在哪里，就不会踩线，也省得每一部片子都要反复沟通、反复修改，劳民伤财。”
王副局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微微颔首的姿态已经是一种鼓励。关山月继续说下去。
“第二，合拍片的配额可以适当放开。现在一年只有几部，好的合拍片能带动内地电影市场的整体质量。观众看过好的，就不会再满足于差的。这是倒逼产业升级。”王副局长微微点了点头，“第三……”
关山月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这是青鸟未来三年在内地的发展规划。我想在内地成立一个办事处，专门负责合拍片的对接、内地市场的发行，以及引进海外优秀影片的版权。”
王副局长接过文件，翻了翻。厚厚的十几页，打印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章节都有清晰的目标和执行路径。他看了几页，抬起头，目光在关山月脸上停住。
“山月，你这是要让青鸟电影在内地扎根啊。”
关山月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不仅是青鸟扎根。我希望通过青鸟在内地的运营，带活一批内地的电影人才。编剧、导演、摄影、美术……都可以在合拍片的项目里锻炼。这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