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关山月正在青影咖啡馆里喝着咖啡整理文件,电话响了。
“山月,是我。”王副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样沉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急切,“上次你说的那个合作的事,局里领导听了你的大概想法,很感兴趣。明天上午,你再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聊聊。我多叫了几个人,大家一起听听。”
关山月顿了顿,问:“哪些人?”
王副局长说:“电影局企业管理处的老刘,外事处的王主任,还有合拍公司的老孙。都是具体干事的,正好能在一块讨论一下。”
“合拍公司?”关山月愣了一下。
“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你不在局里这段时间,他们变化不小。79年成立,归口管理中外合拍业务,现在局里很多合拍项目都是他们在统筹。”王副局长顿了顿,“具体的,明天你来了就知道了。”
关山月握着话筒,手心微微发热。合拍公司,他当然知道,但并没有打过多少交道。他刚以合拍片办公室副主任的身份分管这个领域时,合拍公司还是文化部电影局下属的一个处级单位。现在看来它已经正式独立成司,估计要负责统一归口管理合拍业务,可能的权力不小。
几天不在岗位上,变化还真不小。不过,关山月并不在意这些。他并没有搅和进这权力争斗漩涡里的意思,之所以担任这个身份,也是为了方便自己的一些想法实施,更好的拍电影罢了。
“好。明天几点?”
“九点半。还是我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关山月再次走进电影局的大门。
门卫老赵看见他笑着挥手:“关导演,王副局长在二楼小会议室等您。”
关山月点头打了个招呼,也顾不上多聊,直接往院里走,到了办公楼,上了楼梯,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老旧的暖气片散发着余温,墙壁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他不禁又想起第1次来到这里时候的情景,那时刚到合拍片办公室,什么都不懂,见谁都紧张,连公文怎么写都要问人。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之间,已经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楼还是这栋楼,但坐在会议室里的人,和当年已经大不相同。
小会议室的门半开着。关山月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王副局长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到关山月,他站起来,笑了:“山月,来,坐。”
关山月在王副局长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王副局长指着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这是企业管理处的老刘。你不是要谈公司的事吗?他是内行,局里下属企业的管理都归他管。”
老刘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在关山月脸上停了几秒。
王副局长又指着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女同志:“这是外事处的王主任。现在合拍项目的外事审批,都要过她的手。”
王主任微微点头,笑容职业而客气。从她拢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到手腕上那块老式梅花表,整个人透着一种机关干练利落的气质。
王副局长最后指着一个四十出头、留着平头、看起来更像生意人的男人:“这是老孙,合拍公司的副总经理。合拍制片的具体操作,他最有发言权。”
老孙笑眯眯地伸出手:“关导演,久仰久仰。您的《中南海保镖》,我们合拍公司好多人都看了,一致好评。”
关山月和他握手:“孙经理客气了。”
王副局长示意秘书倒茶,然后清了清嗓子,目光环顾一圈,最后落在关山月身上。
“山月,你把你的想法再说一遍。不用太正式,就当聊天。”
关山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茉莉花茶,茶的余温在唇齿间散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王副局长,各位,我的想法很简单——青鸟影业想和电影局下属的企业合作,或者也可以合作,在内地成立一家新的公司。专门负责合拍片的对接、内地市场的开发,以及海外影片的引进发行。”
老刘身子前倾,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道:“关主任,您说的合资,具体怎么个合法?股权怎么分?管理权怎么定?利润怎么分?风险谁来承担?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关山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方案我都写在这里了。大框架是:青鸟出资金和管理经验,占股百分之六十;电影局下属企业出场地、牌照和资源,占股百分之四十。董事会按股权比例分配席位,总经理由青鸟提名,副总经理由合方提名。”
老刘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眼镜后面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过了片刻,老刘放下文件,抬起头,目光在对面关山月的脸上停了一下。
“关主任,百分之六十对百分之四十,这个比例,有没有商量?”
关山月没有犹豫。“刘处长,这个比例是经过严谨测算的。青鸟不仅出资金,还出片源、出管理、出海外渠道。青鸟每年至少有三部电影可以在内地发行,这是实打实的内容。而这些内容进入内地,需要通过合资公司来运作。合资公司有了内容,就能盘活发行,有了发行,就能产生利润。百分之六十,不过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对面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有交流,但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