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看重这一点,任何一点不敬和忽视都会让他们暴跳如雷,或者正如他的学生塞萨尔所说,一个擅长向强于他的人献媚的人,也必然会擅长欺凌比他更弱的人。
可以说,在现在的这种状况下,如果塞萨尔当真制造出了更多平民出身的骑士和修士,他们不但不会因此如塞萨尔所希望的那样回报他们原先的同伴,相反,为了与过去切割,他们会做出塞萨尔绝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甚至会反过来,站在他的敌人这边。
如果不然的话,他们的老爷不是白当了吗?
希拉克略发出一声抽气般的笑声,摇了摇头,而且这种大量甚至无限制增加被选中者数量的方式还会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只怕就此之后会更难改变。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可以非常的善,有时候也可以非常的恶。
这点从奴隶商人及其买卖依然大行其道就能看出,尽管塞萨尔对此极为厌恶,逼迫这些人在自己的领地绝迹,但在之外的地方,奴隶商人们反而愈发猖獗兴盛。
即便那些来自法兰克或英格兰的骑士也是如此,一旦他们在这里落地生根,就会希望能够大量蓄养奴隶。
希拉克略还在行走于乡间田头时,他亲眼看到过那些农民乃至农奴那凄凉不堪的生活。
有些时候他都会觉得奇怪,这些人居然还能活下去,居然还想活着。
就连那个时候,他的导师也会在篝火或者是床榻前低声抱怨这些骑士和领主过于残暴,“要说几十年前,他们还没那么坏。”希拉克略的导师如此说,那个时候还没有被选中的人,或者说被选中的人还没有那么多,骑士固然可以碾压农民,但农民的数量到了一个程度,即便是领主的城堡都有可能被他们攻破。
因此,如果不是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领主和骑士们都不会做得太过分,但这样的平衡很快就会被被选中者打破了。
如果说以往的骑士能够杀死三个五个或者是七个,甚至一打农民,现在那些被选中的骑士则可以轻而易举地镇压一百个甚至更多农民的暴动。
农民的反抗对于那些获得圣人庇护的骑士而言,就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一般无用,因此,在短短几十年内,农民已经学会了不再采用暴力的方式对抗沉重的劳役和税赋,若是遇到饥荒或者其他意外,他们宁愿逃入荒野或树林。
这还是因为被选中者的数量依然无法形成规模。
那么,如果骑士足够多呢?如果连那些普通的扈从和侍从都能成为被选中者呢?
希拉克略曾经听说过,在极遥远的地方,那里的统治者已经借助宗教与军事的力量将所有的人分成了五个阶层,而低一层的民众几乎不可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跨越到上一层。
虽然说法兰克对阶层划分也异常看重,但至少他们还留下了几个缺口,而那里的一部分普通人却已经被排除出了人的范畴。
这种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吗?是在几天内就能完成的吗?当然不是,而这种制度之所以能够成型,也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统治者拥有着绝对性的,碾压般的武力。
如果塞萨尔真的让被选中者的数量达到了一定的规模,他们也可以这么做,那时候也不存在皈依不皈依的问题了,他们甚至可以否认和他们一样的存在是人。
这种可能……别说是塞萨尔了,就连希拉克略都觉得无法忍受,他能理解为什么塞萨尔即便对他也是缄口不言,这件事若是被他人知晓……他们肯定会说,这个人真是蠢呐,放在坦途不走,偏要去走那条荆棘路。
“但如果你做出了决定的话,那么就请你记得这里有一个永远支持你的人。”
塞萨尔久久不语,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老师,只是将额头放在了老师的手上。
片刻后,他听到了老师的呼吸逐渐放缓,并且变得有规律,希拉克略睡着了。今天说了那么多话,思考了那么多的问题,他已经精疲力竭。
塞萨尔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他的老师一眼,便走了出去。
当一个人已经受到了上帝的召唤时,再留在这个人世间,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折磨。但正如希拉克略所说,如果他死了,这个世上就没有再能支撑起塞萨尔的人了。
至于忠诚或是能力无关,而是在这个世间的二十年里,塞萨尔早已将希拉克略看作了他的另一个父亲,他和鲍德温一样,都可以说是塞萨尔在这个世间的锚点,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他实在无法松手,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紧握,仿佛这样就能够牢牢地抓住希拉克略那单薄的灵魂,叫他不要那么快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