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心头亦咯噔一下,陡然意识到了几分不妙。
“陛下,莫非是那黄忠看出我们要烧城,故而发动反攻?”
陆逊一语道破。
曹操脸色再变,急是望向了庞统。
庞统额角已浸出汗珠,却佯作镇定,说道:
“我军乃是如往常一样暂时停止进攻,并无异常之举,有此夜色掩护,那老匹夫如何能看出我们要烧城?”
“那边哲不在夏口,臣不相信汉军之中,有人能有这个本事。”
曹操脸色稍稍缓和,却又狐疑目光望向城中,喃喃道:
“既非黄忠那老匹夫识破我军意图,城中杀声又是从何而起?”
庞统无法回答,眼神亦是困惑不解。
曹操只能一面派人回城查看虚实,一面喝令尚未登船的士卒,加快登船。
栈桥上拥挤的吴卒,听得夏口城中杀声忽起,皆是乱了方寸,愈是争先恐后。
正当曹操焦虑不安时,司马懿策马而来,喘着气登上了旗舰。
“启禀陛下,汉军突然反守为攻,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放火。”
“汉军已快杀到南门,臣本欲放火烧了城门,隔绝汉军,却恐将夏侯仲权阻挡在城内。”
“臣不敢擅作决断,特来向陛下请命!”
司马懿伏跪在地,喘着气将实情道出。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身形摇摇晃晃倒退了半步。
庞统脸色已是苍白如纸,身形凝固成了雕像。
残存的侥幸破灭。
黄忠果真看穿了他们要逃,抢先一步发动反攻。
庞统的计策,再度失算。
这一次,竟不是为边哲识破,而是为黄忠一老卒识破。
汉国之中,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人,都对戏他如狗啊。
“我庞统,竟然连一介老匹夫都斗不过吗?”
庞统心中悲问,自信心已是碎了一地。
“我军尚未全部登船,现下若不放火烧门,汉军一鼓作气冲至水营,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放火烧门,卫将军和那七千将士,就要被隔绝于城内。”
“陛下,这…”
陆逊点出了利害关系,不敢再说下去,只得望向了曹操。
曹操拐杖紧握,脸形扭曲,心乱如麻啊…
陆逊所言利害,司马懿岂会不知。
现在这种局面,自然是要以大局为重,不惜一切代价要保全这六万主力。
莫说是一个夏侯霸,就算是亲儿子曹丕曹植在此,也必须得牺牲。
司马懿所以赶来向他请诏,就是不愿背锅,要让他自己决定,是否牺牲自家侄儿。
“霸儿啊霸儿,非是你伯父我无情,实乃别无选择!”
“为了我大吴江山,为了咱们曹氏夏侯氏生死,伯父无别选择啊!”
曹操暗暗一咬牙,心一横,厉喝道:
“传诏,即刻放火——”
“陛下,火起了,南门火起了!”
典韦的一声惊叫,将曹操到嘴边的诏令给憋了回去。
只见南门城楼一线,火势骤起,转眼间已是熊熊冲天。
曹操一愣。
自己诏令还没下,谁敢放火烧门?
司马懿却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意味。
众人正自不解时,数百人马自夏口方向飞奔而来。
陈泰一脸忐忑登上旗舰,跪倒在了甲板上,叩首在地。
“陛下,汉军逼近南门,臣恐南门失陷,汉军一口气杀至水营,我军有全军覆没之危!”
“故臣不得不擅作主张,下令放火烧了南门,以阻汉军出城!”
司马懿松了口气。
庞统松了口气,陆逊也松了口气,在场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纵然是曹操,亦是松了口气。
陈泰的擅作主张火烧南门,此举既阻绝了汉军,又不必令他背负牺牲侄儿的恶名,可算是帮了他大忙。
曹操如释重负之余,眼中甚至还闪过一丝惊喜。
下一瞬,他却脸色骤然大变,一把将陈泰揪住,怒吼道:
“你怎敢擅作主张,放火烧门,朕的仲权还未撤出,你这么做,岂非要置朕的侄儿于死地?”
陈泰心中暗暗叫苦,似乎已料到曹操会有这般震怒质问。
于是只得目光瞥向司马懿,盼着他能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司马懿却佯作视而不见。
曹真亦冲上前来,冲着陈泰怒骂道:
“陈泰,汝一汉国降臣,陛下收留了你,你非但不思感恩,竟还敢谋害宗亲,我杀了你~~”
曹真怒不可遏,拔剑在手,朝着陈泰便斩了上去。
这一刻,陈泰心中悲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怨念:
父亲啊父亲,当年你就不该利欲熏心,发动兵变,扶持刘禅与那刘裕争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