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厅堂内炸开,像是一道突兀响起的惊雷。
满堂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道年轻气盛的身影,陆家长房嫡出的陆营亦。
陆营亦的面容俊秀,脸上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
此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愤慨,仿佛陆泽犯下的并不是忤逆节度使的罪过,而是辱没整个陆家门楣的滔天恶行。
陆泽手里端着盏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他缓缓抬眼看向陆营亦,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泊。
“哦?”
“滔天大罪?”
“堂兄不如说说看,我犯的究竟是哪条滔天大罪?”
陆营亦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他的手指几乎都要戳到陆泽的面前来。
“你说呢?!”
“以下犯上,挟持节度使,这是第一条。你在御前狂言,公然藐视朝廷法度,这是第二条!”
“你直接将整个陆家置于张彦泽的对立面,置阖族老小于险境,这是第三条!”
厅内的空气在骤然间绷紧。
陆崇节的脸色铁青,陆泽老爹的嘴唇紧抿着,像是随时要发作。
而坐在上首的陆彦卿却是纹丝不动,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目光在陆泽和陆营亦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另一支嫡系的掌舵人陆海,则是端着茶盏没有说话,他的性格沉稳,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去轻易表态。
一边是陆家长房嫡出的陆营亦,另一边则是陆家在实际上真正的继承人陆泽,陆海很不方便去发表意见。
“堂兄说完了吗?”陆泽的声音依旧平静,随意道:“你的这些问题我都能一一解答。”
陆泽环顾厅内一周,目光从陆海脸上扫过,从几位叔伯脸上扫过,最后才落回陆营亦脸上。
“堂兄啊。”
“你能够站在家族立场上,主动地说出这些话来,我很开心。但是,你刚刚说话的语气,我很不喜欢。”
这样的话,引得陆营亦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陆泽仿佛将自己置身在更高的位置,低着头俯瞰他。
“首先,我去泾州,奉的是朝廷旨意,持的是天子旌节,我动手并不是以下犯上,而是奉旨行事。”
“其次,我在御前说的每个字,陛下都没有怪罪,堂兄难道还觉得自己比陛下更懂得什么叫‘狂言’?”
陆泽明明是在坐着,但那股压迫力却油然而生,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厅内:“至于你说将阖族置于险境...”
“这更是天大的笑话!”
“在这乱世里,谁又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的险境当中?堂兄莫非是忘记逃难汴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此话一出,那些投奔陆家的‘外来户’们,脸上都有些不太好看。
这些人跟陆营亦一样,基本上都出身于吴郡主家,他们为躲避战祸,选择到汴京求得陆泽这一脉的庇护。
厅内鸦雀无声。
陆泽缓缓起身,来到陆营亦的跟前,如果是在几十年前,像陆泽这样的庶出都难以跟长房嫡出同桌而席。
但现在早已经不是那个时候。